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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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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160章 败者食尘

晨曦再次照亮金陵城时,这座历经一夜动荡与惊恐的古城,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街市渐渐喧嚣,贩夫走卒开始为生计奔波,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在晨雾中沉睡。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气味,城西、城南、城东几处依旧冒着袅袅青烟的废墟,以及那些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的官兵和衙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然而,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的地方,在深宅大院,在阴暗牢房,在权势更迭的缝隙中,失败者的命运,正在尘埃落定的残酷中,被一一书写。 紫金山腹地的溶洞石窟内,一片死寂。碎裂的白玉祭坛,黯淡的星图穹顶,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能量灼烧气息,以及那盘坐在石壁旁、气息微弱、陷入昏迷的叶深,还有不远处重伤昏迷的影三十七,都昭示着昨夜那场超越凡人理解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率先找来的,并非叶家的人,也非官府的差役,而是一直在暗中关注、并在紫金山外围发现了异常能量波动的萧镇岳。当他带着数名气息沉凝、显然是高手的护卫,沿着叶深和“观察者零”留下的微弱痕迹,寻到这处隐秘入口,最终踏入这片核心石窟时,眼前的情景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江南巨贾,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首先看到了叶深,那个衣衫破碎、浑身血迹、气息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年轻人,斜倚在石壁上,面色灰败,仿佛随时会断绝生机。紧接着,他看到了不远处那具早已失去生命、却依旧保持着盘坐姿态的枯瘦遗骸——虽然面容因岁月和某种侵蚀而有所改变,但那份熟悉的气质轮廓,让萧镇岳瞬间瞳孔收缩,嘴唇微颤,几乎失声。 “清……清玥?!”他踉跄上前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遗骸,眼中充满了震惊、痛惜,以及一丝深藏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怎么会不认识?当年惊才绝艳、医术通神,却又神秘莫测的柳家女子,那个曾让他魂牵梦萦,却又最终选择嫁入叶家,成为叶文柏继室的奇女子!她不是早已“病逝”多年了吗?遗体为何会出现在这紫金山腹地的隐秘石窟中?而且……竟是如此模样? 目光扫过破碎的祭坛,黯淡的星图,以及空气中那令人心悸的残留能量波动,萧镇岳瞬间明白了许多。昨夜全城感知到的莫名震动,那几处诡异的爆炸和混乱,叶深的突然消失,以及眼前这显然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大战的景象……这一切,恐怕都与柳清玥,与叶深,与那神秘的“先生”势力,有着直接的关联!而柳清玥,恐怕并非简单的“病逝”。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叶深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叶深腕脉上。脉象微弱紊乱,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真气(能量)几近枯竭,显然遭受了重创,但奇异的是,其心脉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生命力在顽强维持着,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 萧镇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丹药,正是萧家秘传的保命圣药“九转还魂丹”,价值连城,有吊命续气、修复经脉之奇效。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塞入叶深口中,又运起一股精纯温和的真气,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之后,叶深灰败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一丝,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萧镇岳又查看了影三十七的伤势,同样喂服了疗伤丹药,做了紧急处理。 “老爷,此地不宜久留。叶公子和这位兄弟伤势极重,需立刻送回府中救治。另外……”一名护卫头目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具枯坐的遗骸和破碎的祭坛。 萧镇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叶公子和这位兄弟小心抬出去,用我的马车,立刻送回萧府,请陈老先生(萧府供奉的名医)亲自诊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活!至于这里……”他看向柳清玥的遗骸,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将……将柳夫人的遗骸,也小心请出,暂时安置在萧府别院,以冰玉保存。此地一切,严密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 “是!”护卫们立刻行动,动作迅捷而小心。 当萧镇岳的马车载着重伤昏迷的叶深和影三十七,悄然离开紫金山,返回萧府时,金陵城内的另一场“清算”,也在顾文昭的铁腕之下,迅速展开。 知府衙门,公堂之上。 顾文昭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不怒自威。经历了昨夜连环爆炸、劫狱、以及全城搜捕的混乱,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矍铄,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堂下,跪着一溜人犯,正是昨夜被“巡界者”同党救出,又在全城戒严和“影部”全力追捕下,于黎明时分在城外一处废弃庄园被重新抓获的刘明远、程奎,以及几名负隅顽抗的漕帮和隆昌号核心头目。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身上带着追捕时的新伤,神情或绝望,或怨毒,或麻木。 至于叶烁,依旧被单独关押在水牢深处,并未提上公堂。他的罪行,已无需当堂对质,铁证如山,只待朝廷批复,便可明正典刑。 “人犯刘明远!”顾文昭一拍惊堂木,声音冰冷,“尔身为隆昌号东主,不思守法经营,反而勾结境外妖人"先生",走私军械,贩***,贿赂官员,扰乱盐务,戕害人命,罪证确凿!如今妖人伏诛,尔等党羽尽数落网,还有何话说?” 刘明远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但看到顾文昭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堂上摆放的、从柳枝巷密室和他各处秘密据点起获的如山铁证,知道任何抵赖都已无用。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瘫软在地,嘶声道:“罪民……认罪。但求大人开恩,念在罪民多年经营,也为朝廷纳过税捐,留……留罪民家小一条生路……”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此刻只求不要牵连家人。 “人犯程奎!”顾文昭目光转向漕帮帮主,“尔身为漕帮之主,本应为朝廷漕运效力,保境安民。却利欲熏心,与刘明远、叶烁、妖人"先生"沆瀣一气,利用漕帮船只,为走私违禁货物提供便利,甚至参与劫狱,对抗官府,罪加一等!你还有何话讲?” 程奎倒是硬气一些,梗着脖子,瞪着顾文昭,咬牙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那"先生"……”他想起昨夜救他之人那诡异莫测的手段,以及最后似乎抛弃他们、独自离去的行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终究没敢多说。 顾文昭冷哼一声,不再多问。他展开早已写好的判词,当堂宣判: “人犯刘明远,所犯走私军械、勾结妖人、贿赂官员、谋害人命等诸般大罪,依《大周律》,数罪并罚,判斩立决,抄没家产,其直系亲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隆昌号所有产业,一律查封充公!” “人犯程奎,所犯走私、协助劫狱、对抗官府等罪,判斩立决,抄没非法所得,漕帮涉案头目,依律严惩,漕帮事务,暂由官府接管,择贤能者整顿!” “其余从犯,依其罪责轻重,分别判处斩、流、徒、杖等刑!” 判决一下,刘明远面如死灰,彻底瘫倒。程奎则狂吼着被衙役拖了下去。堂外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者,有唏嘘感慨者,更多的,是对知府大人雷厉风行、铲除毒瘤的敬畏。 一场席卷金陵商界、江湖乃至官场的巨大风暴,随着主犯的落网和宣判,似乎即将落下帷幕。隆昌号轰然倒塌,其留下的庞大市场和资源,必将引起新一轮的争夺。漕帮经历此番清洗,元气大伤,能否恢复旧观,尚未可知。而叶家,虽然叶烁这个“内鬼”被铲除,叶深也展现出惊人实力,但昨夜其神秘失踪(仅有少数人知晓去了紫金山),以及其与“先生”势力那超越常理的交锋传闻,也让叶家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甚至令人隐隐畏惧的色彩。 真正的“败者”,如叶烁、刘明远、程奎之流,此刻或身陷囹圄,等待最终的审判,或已沦为阶下囚,家产抄没,亲人离散,昔日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皆化为泡影,只留下千古骂名和冰冷的镣铐。此所谓,败者食尘。 然而,这场风波的影响,远未结束。刘明远、程奎等人吐露的、涉及江南官场部分官员的受贿线索,已被顾文昭整理成密奏,连同从永丰货栈、柳枝巷等处起获的账簿密信等重要证据,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都察院和皇帝御前。可以预见,一场针对江南官场的廉政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顾文昭此举,既是恪尽职守,也是在为自己,为叶深,争取更多的政治资本和主动权。 与此同时,萧府深处。 叶深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幽幽转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却布置雅致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和药香。他感到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无处不痛,经脉中空空荡荡,胸口玉佩传来的波动也微弱至极,几乎难以感知。但庆幸的是,心脉处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药力在缓缓流转,修复着他受损严重的身体。 “叶公子,您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叶深侧头,看到萧镇岳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此刻放下,关切地看着他。 “萧……萧先生?”叶深声音嘶哑干涩,想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痛和无力感阻止。 “躺着别动。”萧镇岳起身,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叶深的气色,微微点头,“陈老先生说,你伤势极重,能醒来已是万幸。他开了方子,需静养至少一月,期间不可妄动真气,更不可劳心费神。你且安心在老夫这里养着,外面的事,顾大人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叶深心中一紧,想起了昏迷前的情景,连忙问道:“影三十七他……” “那位影部的兄弟伤势也不轻,但无性命之忧,也在别院养伤。至于……”萧镇岳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叶深,“柳夫人的遗骸,老夫已命人妥善安置。叶公子,昨夜紫金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清玥她……为何会……” 叶深沉默。母亲的真实身份和经历,牵扯到“天目”、“守望者”、“钥匙”等惊天秘密,实在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他不知该如何对萧镇岳说,也不想将这位一直帮助自己的长者,卷入这深不可测的漩涡。 “萧先生,”叶深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母亲的事……牵扯甚大,并非简单的宅门恩怨或江湖仇杀。其中内情,请恕晚辈暂时不能尽言。但晚辈可以向先生保证,危害金陵、勾结外敌的元凶"先生",昨夜已在紫金山伏诛。母亲……是为了守护一些重要的东西,才……才选择以那种方式,长眠于山中。” 萧镇岳深深看了叶深一眼,没有追问。他久经世故,自然看出叶深有难言之隐,也明白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叹了口气,眼中掠过痛惜:“清玥她……终究是所托非人,又命运多舛。你能安然归来,手刃仇雠,她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你且好生养着,叶家那边,老夫已派人去递了话,说你协助顾大人追查要犯,受了些伤,在老夫府上静养,让他们不必担忧。叶老太爷和你父亲那边,老夫也会亲自去说明。” “多谢萧先生!”叶深由衷感激。萧镇岳此举,既保全了他的颜面,也避免了叶家因他失踪和重伤再生波澜,更是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养伤环境。 “不必言谢。你于翊儿有救命之恩,于老夫,亦有……故人之情。”萧镇岳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且歇着,药很快就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萧镇岳离开后,叶深独自躺在榻上,望着雕花的床顶,心绪难平。 败者已食尘。叶烁、刘明远、程奎等人,为自己的贪婪和罪恶付出了代价。“观察者零”这个来自“天目”的巨大威胁,也暂时被清除。母亲得以安息,真相虽残酷,但终究得以昭雪。 而他,叶深,在这场惨烈的博弈中,活了下来,成为了胜者。他铲除了家族内患,赢得了顾文昭的信任和萧镇岳的鼎力支持,初步掌握了“钥匙”和“四象镇界阵”的力量,更在绝境中,以弱胜强,抹杀了一个“观察者”。 看似风光无限,前途大好。 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胜利的代价太大了。母亲永远的逝去,自身几乎油尽灯枯,“四象镇界阵”核心受损,“钥匙”碎片(玉佩)濒临破碎,影三十七重伤……更重要的是,“天目”组织并未覆灭。一个“观察者零”的损失,对那个庞然大物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损耗。他们会不会派出更强的力量?何时会来?下一次,自己还能如此侥幸吗? 还有朝廷那边,顾文昭的密奏会引发怎样的波澜?叶家经历此番动荡,内部人心是否真的安定?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是否会趁机发难? 百废待兴,危机四伏。他如今重伤在身,实力大损,可谓是最虚弱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必须尽快恢复,尽快变强。”叶深握紧了拳头,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动全身剧痛。“钥匙”的传承需要消化,“四象镇界阵”需要修复和进一步掌控,母亲的“底牌”图纸需要尝试制造,叶家需要整顿和发展,自身的实力更需要提升。 路,还很长。战斗,远未结束。 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这就有了希望,有了翻盘的资本。 胜者为王,败者食尘。而他,叶深,绝不会让自己成为那食尘的败者。他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守护与强大的道路。 窗外,阳光正好。但叶深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母亲传承中的法门,引导体内那微弱的药力,缓缓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经脉。 第一步,先活下去,恢复实力。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守护该守护的人,对抗那隐藏在星空深处的阴影。 败者的尘埃已然落定,而胜者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通向那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