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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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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130章 自由之身

叶府前厅的硝烟刚刚散去,门房便来报,金陵知府顾文昭的官轿已至府门。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仿佛算准了叶家内部这场风波刚刚平息。叶深目光微凝,整了整衣冠,对叶文松、周先生等人道:“随我迎客。” 叶府中门大开,叶深率众迎出。顾文昭一身常服,未着官袍,只带了两名随从,显得颇为低调。他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气质儒雅,但久居官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见到叶深,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前来探望子侄。 “下官叶深,拜见府尊大人。”叶深依礼参拜,不卑不亢。 “贤侄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是私访,不必拘泥。”顾文昭虚扶一下,笑容可掬,目光在叶深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叶深身后略显紧张的叶文松等人,最后落在叶深平静无波的眸子上,心中暗自点头。此子面对内乱方平、外压将至的局面,竟还能如此镇定,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掌控叶家,果然不简单。 宾主入厅落座,香茗奉上。顾文昭先问候了叶老太爷的病情,又闲聊了几句金陵风物,看似随意,实则滴水不漏。叶深一一应对,言语得体,既不谄媚,也不失礼。 寒暄过后,顾文昭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贤侄,本官今日前来,一是探望老太爷病情,二是……有些事,想与贤侄聊一聊。” 来了。叶深心道,面上依旧恭敬:“府尊大人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顾文昭捻须沉吟,缓缓道:“叶家乃金陵望族,树大根深,于本地民生商贸,举足轻重。近日叶家多事,本官身为地方父母,亦是忧心忡忡。前有叶文柏、沈明轩之案,震动不小;今又有苏家退婚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贤侄年轻气盛,锐意革新,本是好事,但行事过刚易折,还需谨慎啊。”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是长辈在谆谆教诲:“这治理家族,与治理地方,颇有相通之处。需知刚柔并济,张弛有度。雷霆手段固不可少,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牵扯过广,若处置不当,恐生变乱,于家族,于地方,皆非幸事。” 叶深静静听着,心中明了。顾文昭这是来做和事佬,也是来敲打他的。叶文柏、沈明轩的案子,牵扯到叶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也必然牵扯到外部一些与叶家有关联的势力,甚至可能包括官府中人。顾文昭不希望案子再扩大,引发更大的动荡。苏家退婚,在他看来,或许是叶深行事“过刚”导致名声受损的后果,也是叶家不稳的表现。他今日前来,是希望叶深能“识时务”,收敛锋芒,稳定局面,不要给他这个知府添乱。 “府尊大人教诲的是。”叶深欠身道,“晚辈年轻,行事或有疏漏之处。然叶家积弊已深,非刮骨不足以疗毒。叶文柏、沈明轩之流,侵吞族产,勾结外人,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正家规,儆效尤?至于苏家退婚,”叶深语气平淡,“婚姻之事,讲究缘分,苏家既有疑虑,好聚好散便是。我叶家男儿,立足当世,靠的是自身本事,而非姻亲维系。些许流言,清者自清,晚辈问心无愧。”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承认自己年轻,给了顾文昭面子,又强调了整顿家族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对苏家退婚一事也轻描淡写带过,显得并不在意,甚至有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洒脱。最后那句“靠自身本事”,更是隐隐透出一股傲气。 顾文昭深深看了叶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他本以为叶深会辩解,会诉苦,甚至可能向他求助,却没想到叶深如此硬气,直接将“靠自身本事”摆了出来。这份心性和担当,倒是不凡。 “贤侄有如此志气,甚好。”顾文昭点了点头,话锋又是一转,“只是,如今这世道,光有志气,还不够。叶家产业颇多,与各方牵扯甚广。比如漕运,比如药材行,比如与城中各家商号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贤侄整顿内务,难免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本官听闻,近日已有些许杂音。漕帮那边,似乎也有些不满?” 他终于点明了来意之一。漕帮。 “漕帮之事,晚辈亦有耳闻。”叶深神色不变,“叶家行商,一向遵纪守法,该给的例钱,一分不少。然近日清理门户,查实有管事与外人勾结,虚报损耗,中饱私囊,其中便涉及到与漕帮的往来账目。晚辈只是依规处置,追回损失,并未针对漕帮。若漕帮因此不满,晚辈愿与漕帮管事当面厘清账目。相信漕帮的爷们,也是明事理的。” 他将事情限定在“清理门户、追回损失”的范围内,避开了与漕帮的直接冲突,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显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顾文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不语。叶深这话,挑不出毛病。漕帮势大,与官府关系微妙,他也不想漕帮闹事。但漕帮那边递了话,暗示叶家“不懂规矩”,断了他们一些财路,希望知府大人“说和说和”。他今日来,确有调解之意。 “漕帮龙蛇混杂,其中不乏亡命之徒。贤侄行事,还需多加小心。”顾文昭避重就轻,提醒了一句,算是表明了态度:我可以帮你压一压,但你自己也要识趣,别把事情闹大。 “多谢府尊大人提醒,晚辈谨记。”叶深听懂了顾文昭的潜台词,心中冷笑。漕帮?不过是仗着地利和蛮横敛财的地头蛇,若真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不过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另外,”顾文昭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本官听闻,贤侄似乎对医道也颇有研究?前些日子,还送了药给苏府的方氏?” 叶深心中一动,顾文昭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对叶家,或者说对自己的关注,比想象中更密切。是苏家透露的,还是他自己查的? “略知皮毛。家母留下些医书,晚辈闲时翻阅。苏府方夫人病症奇特,晚辈偶然得一方,试之有效,便冒昧献上,幸得苏伯母不弃。”叶深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不知是何奇方?本官有位同僚,家中老母亦有痼疾,遍访名医无效,贤侄若能援手,本官感激不尽。”顾文昭目光炯炯地看着叶深。 原来在这里等着。顾文昭绕了这么大圈子,真正的目的,或许在此?是单纯为同僚求医,还是想试探自己的医术深浅,或者……另有所图? “府尊大人有命,晚辈自当尽力。只是医道精深,晚辈所学浅陋,不敢保证必能奏效。需得见过病人,望闻问切之后,方可斟酌用药。”叶深没有把话说满。他来自紫金山的传承和母亲的医道心得,确实有不少精妙方剂,但也不能轻易示人,更不想被绑上“神医”的名头,平添麻烦。 “这是自然。”顾文昭似乎对叶深的谨慎很满意,点了点头,“既如此,过两日,本官安排一下,请贤侄过府一叙,顺便为那位老夫人诊视一番,如何?” “晚辈遵命。”叶深拱手应下。这未必是坏事,若能通过医术与顾文昭乃至其同僚搭上关系,对叶家也是一层保障。只是,需得小心应对,莫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又闲谈片刻,顾文昭起身告辞。叶深亲自送出府门,看着官轿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沉静。 “深哥儿,顾大人他……”叶文松走上前,面带忧色。顾文昭看似温和,但言语间的敲打和施压,他如何听不出来? “无妨。”叶深摆摆手,“顾大人是来敲打,也是来观察。只要我们不犯大错,不给他添乱,他便不会轻易动我们。相反,若能展现出我们的价值,比如……治好他同僚母亲的病,或许还能得到他一定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可漕帮那边……”周先生担忧道。 “漕帮?”叶深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若识相,大家相安无事。若是不识相……”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冷意,让叶文松和周先生都不由心中一凛。 回到书房,韩三已在等候。 “少爷,顾大人来访期间,叶宏远那边没什么异动,闭门不出。但叶烁和那个“鬼郎中”,午后又见了一面,在城西一处僻静宅院,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药”、“成色”、“水路”等词。另外,“隆昌号”的刘掌柜,今日与“回春堂”的胡掌柜在“醉仙楼”密会,之后刘掌柜去了漕帮的一个堂口。还有,苏府那边……”韩三顿了顿,“苏小姐今日出府,去了城外的“慈云庵”,似乎是去上香,但逗留时间颇长,回来时,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叶深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叶烁和“鬼郎中”在密谋什么?“药”?难道他们也在打药材的主意?还有隆昌号和回春堂,果然勾结在一起了,还搭上了漕帮。至于苏清雪……去慈云庵上香?是祈求心安,还是另有隐情?哭过?是因为退婚之事吗?还是,另有缘由? “继续盯着他们,尤其是叶烁和那个“鬼郎中”,我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隆昌号和回春堂那边,也盯紧点,看看他们下一步要耍什么花招。苏府那边……不必刻意打探,留意动向即可。”叶深吩咐道。苏清雪如何,暂时与他无关了。婚约已解,他不再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过多关注,反而不妥。 “是!”韩三应下,又迟疑道,“少爷,内卫已初步挑选了二十人,都是家世清白、忠心可靠的年轻人,有些拳脚底子。您看,何时开始训练?” “明日就开始。你亲自负责,按我给你的那份训练纲要来,要狠,要快。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叶深沉声道。外部压力越来越大,他必须尽快拥有一支可靠的力量。 韩三眼中闪过兴奋之色,用力点头。 韩三离开后,叶深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力排众议,暂时压下了内部的不和谐声音;应对顾文昭,算是过了官方这一关,还意外获得了一个展示医术、可能拓展人脉的机会。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暗流汹涌。漕帮、隆昌号、回春堂,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叶文柏残党和那个神秘的“鬼郎中”,甚至可能包括态度暧昧的苏家,都是潜在的威胁。 而他自己,刚刚挣脱了“叶家庶子”的枷锁,又摆脱了“苏家未婚夫”这个名分的束缚,看似自由了,却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家族嫡子的天然庇护和姻亲的潜在助力。今后的路,他只能依靠自己,依靠他刚刚建立的、还不够稳固的新秩序,依靠他不断提升的武力,和头脑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识与传承。 自由之身,意味着更多的可能,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更重的责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那又如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往无前。叶家,必须重振。母亲的仇,必须得报。玉佩的秘密,必须揭开。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需要他变得更强,需要叶家变得更强。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温润的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荧光,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决心。 “母亲,您放心。无论前路如何,孩儿必不负所望。”叶深低声自语,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夜色渐浓,叶府内外灯火次第亮起。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这自由的夜幕下,悄然酝酿。而叶深,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这自由之身,他将用手中的剑,和心中的道,来捍卫,来开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