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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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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95章 根基初稳

除夕夜,金陵城万家灯火,爆竹声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年夜饭的香气。叶府内亦是一派喜庆祥和,前厅摆开了丰盛的年夜宴,叶老太爷端坐上首,虽已年迈,精神却还好,叶琛夫妇、叶烁夫妇,以及各房有头脸的管事、子侄济济一堂,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作为叶府庶出、又“体弱多病”的二公子,叶深的座位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几位同样不甚得宠的旁支子弟同席。他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菜肴,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只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桌上面色如常、与人谈笑风生的叶琛,以及另一桌上,眼神阴鸷、强颜欢笑的方文秀和叶烁。 叶琛似乎对“漱玉斋”近期的风波和起色一无所知,至少在公开场合,他从未对叶深提及半个字,仿佛那间小小的古玩铺子,以及它与方家“集古斋”的激烈争斗,不过是水面上偶然泛起的涟漪,入不得他这位叶府实际掌权者的眼。但叶深知道,叶琛必然洞若观火。他不提,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默许。叶深在“漱玉斋”的挣扎与胜利,只要不损害叶府的根本利益,不给叶府招惹麻烦,甚至还能为公中带来一笔可观的利润分成,叶琛乐于见到这种“内部竞争”带来的活力。至于叶深与方家的恩怨,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将叶府拖下水,叶琛大概会视之为叶深个人的磨砺,甚至可能隐隐乐见其成——一个有些能力、但根基浅薄、又与他“兄弟情深”的庶弟,总比一个庸碌无为、只能仰他鼻息生存的废物要好掌控得多。 而方文秀和叶烁,他们的不自在几乎写在脸上。叶烁自“米芾砚”事件后,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虽然仗着是长房嫡子,无人敢当面置喙,但那些有意无意的疏离、暗含讥诮的眼神,足以让他如坐针毡。方文秀更是强撑着笑容,眼底却难掩焦灼与怨恨。方家近期的溃败,尤其是苏老隐隐表达的不满,让她在叶府内也感到了压力。她试图与几位妯娌、管事娘子拉近关系,得到的回应却总是礼貌而疏远。年夜饭的热闹,于他们夫妇而言,恐怕是种折磨。 叶深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冷意。这顿年夜饭,是叶府的脸面,也是各方心思的角力场。他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又在席上略坐了片刻,便以“体弱需早些歇息”为由,起身向叶老太爷和叶琛告退。叶老太爷只微微颔首,叶琛倒是温和地嘱咐了一句“好生将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叶深神色恭谨平静,无懈可击。 离开喧嚣的前厅,回到僻静的听竹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竹声。寒风穿过庭院,带着除夕夜特有的清冽。叶深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廊下,望着被灯火映红的夜空,静立了片刻。 “少爷。”小丁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低声道,“事情办妥了。王彪和他那姘头,还有那个黑当铺的掌柜,人赃并获,已经连夜秘密送到了应天府衙。李茂才也暗中做了证。物证里,除了叶府库房失窃的几件古玩,还有王彪与“集古斋”前二掌柜钱贵往来的密信,里面提到了几笔不干净的买卖,甚至隐约牵扯到方文彦本人。应天府尹陈大人那边,韩三哥已经打点过了,人证物证确凿,王彪又是叶府的下人,陈大人答应会严查,并且保证消息暂时不会泄露,至少在正月十五之前,不会公开。” 叶深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扳倒一个王彪,甚至牵扯出方文彦,固然能给予方家一记重击,但这还远远不够。方家树大根深,方文彦也不是易于之辈,这点“赃物”和“密信”,或许能让方家再丢一次脸,让方文彦惹上一身骚,甚至损失一些钱财,但想借此扳倒整个方家,还为时过早。不过,这足够了。在方家资金链紧绷、信誉扫地、又得罪了苏老的这个当口,再爆出与叶府下人勾结、销赃牟利的丑闻,无异于雪上加霜,足以让方文彦手忙脚乱一阵子,也让“集古斋”本就岌岌可危的声誉,彻底跌入谷底。 “叶府内部呢?有什么反应?”叶深问。 “大少爷应该已经知道了。”小丁道,“王彪是家生子,又是看管马厩的,他的事,瞒不过大少爷。不过,大少爷似乎没什么表示,至少明面上没有。倒是管家那边,今天下午悄悄加强了对库房和几处要紧地方的巡查。” 叶深嘴角微弯。叶琛的沉默,是意料之中。一个偷盗主家财物、勾结外人、证据确凿的下人,该怎么处理,叶琛清楚得很。他不出面,任由叶深“清理门户”,既维护了叶府的体面(毕竟是叶深自己揪出了内贼),又撇清了自己的干系,甚至还可能乐见叶深与方家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至于加强戒备,不过是做做样子,表明态度。 “方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方文彦今天一天都没出府,“集古斋”依旧歇业。不过,方家几处产业似乎在悄悄盘账,有变卖一些不太重要的田产铺面的迹象。另外,方文彦好像派了心腹,几次试图求见苏老,都被苏老以“年节事忙,不见外客”为由挡了回去。”小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垂死挣扎。”叶深淡淡道,“苏老那边,继续保持尊敬,但不必过分亲近。我们与苏老,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保持这份“距离”,对彼此都好。清单上那些药材器物,苏老那边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林小姐的病情,是我们的“投名状”,也是维系这份关系的关键,不能有丝毫懈怠。” “是,少爷。” “还有,”叶深看向小丁,目光深邃,“之前让你暗中查访的事情,可有进展?” 小丁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少爷指的是……您之前怀疑的,谋害您生母,以及可能对您下毒的幕后黑手?” 叶深缓缓点头,眼神在昏暗的廊灯光线下,显得幽深冰冷。前世临死前的怨恨与不甘,今生醒来后身体的孱弱与暗疾,都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商业上的争斗,方家的打压,固然紧迫,但追查前世今生的仇人,揭开生母死亡的真相,才是支撑他在这冰冷府邸、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挣扎求存、奋力向上的最深动力。 “有些眉目了,但线索很模糊,时间也过去太久。”小丁的声音压得更低,“当年伺候您生母的旧人,死的死,散的散,很难找到。我几经周折,找到一个曾在您生母院中做过粗使婆子的远房亲戚,如今在城外乡下,人已经老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但从她零星的话语里,似乎提到过,夫人生前最后一段日子,心情郁结,常常暗自垂泪,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又不敢说。还提到,夫人去世前那几天,有个脸生的嬷嬷,经常在院子附近转悠,行踪鬼祟。但具体样貌、来历,她都说不清了。” “脸生的嬷嬷……”叶深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能在叶府内宅自由走动、又脸生的嬷嬷,绝不会是普通角色。是其他房派来的眼线?还是……某些人安插的棋子? “还有您中毒之事,”小丁继续道,“我顺着厨房那条线悄悄查了。当年负责您饮食的,主要是大厨房的几个婆子和您院里的小厨房。大厨房人多眼杂,很难查出什么。小厨房当时有两个婆子,一个姓赵,一个姓钱。姓赵的婆子在您大病一场后不久,就“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姓钱的婆子,则在您搬去别院后,被调去了浆洗房,前年得了一场急病,也没了。我查过,这钱婆子有个儿子,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但在她死前半年,那笔债突然被人还清了,她儿子也拿着这笔钱,在城南开了个小杂货铺。我怀疑,这笔钱来得蹊跷。” “人死债消,线索又断了。”叶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不过,越是遮掩得干净,越是说明有问题。那笔替钱婆子儿子还债的钱,来源能查到吗?” “很难,”小丁摇头,“是现银,没有通过钱庄。但时间点很巧合,就在您中毒后不久。我已经让人盯着那个杂货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往。” 叶深沉默片刻,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继续查,但要更小心。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打草惊蛇,反受其害。重点放在当年与我生母有过接触,又在我中毒前后行为异常、或者得到意外之财的下人身上。还有,查一查当年叶府与哪些外姓人家走动频繁,尤其是……与方家,或者与方家有密切关系的人家。” 小丁心中一凛:“少爷是怀疑……?” “现在还只是怀疑。”叶深打断他,没有再说下去。前世临死前,方文秀那淬毒的眼神和话语,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但仅凭此,还不足以定论。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揪出来。 “另外,方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方文彦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暂时收缩,但一定会反扑。而且,这次他可能会动用更阴险、更直接的手段,不仅是针对“漱玉斋”,也可能……针对我本人。”叶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预警,“告诉韩三,铺子里要加倍小心,尤其是防火防盗。你自己,还有我们的人,也要加强戒备。年节期间,人多眼杂,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少爷放心,我晓得轻重。”小丁郑重点头。 远处,子时的钟声敲响,伴随着骤然密集起来的爆竹声,宣告着新年的到来。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叶深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旧的一年,在阴谋、挣扎、反击与初步的胜利中过去了。新的一年,等待着他的,是更加稳固的根基,还是更加凶险的暗流?是商业版图的进一步拓展,还是深藏于府邸之内、纠缠于前世今生的血仇,渐渐浮出水面? “根基初稳……”叶深望着夜空中的烟火,低声自语。是的,经过与方家的这一轮生死搏杀,“漱玉斋”终于在这金陵城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口碑,积累了第一桶金,也初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关系网和行事规则。叶琛的默许,苏老的“背书”,都是他目前可以倚仗的“势”。 然而,这“稳”,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外表光鲜,内里却危机四伏。方家的反扑,府内的暗箭,前世今生的谜团,都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将一切撕碎。 “但至少,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弱公子了。”叶深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他有“漱玉斋”这个初步的基业,有韩三、小丁、陆岩这些可以信任的伙伴,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坚韧的心志,还有……对复仇和真相,永不熄灭的渴望。 烟花易冷,夜空重归黑暗与寂静。叶深转身,推开听竹轩的门,走了进去。屋内,炭火将熄未熄,残留着最后一点暖意。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 新年的第一天,他需要好好谋划。商业上,要抓住“漱玉斋”崛起的机会,进一步扩大优势,巩固根基。暗地里,要加紧追查生母之死和自己中毒的真相。明面上,要应对可能来自方家和府内各种势力的明枪暗箭。 路还很长,仇还未报。但这第一步,他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将披荆斩棘,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揭开所有真相,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根基初稳,然风雨如晦,前路漫漫。但叶深的眼中,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他轻轻落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字—— “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