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跃龙门:第235章 连胜奖金
左臂的伤势,远比聂枫预想的要麻烦。那记凶狠的肘击造成了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整个小臂外侧一片紫黑,肿得老高,稍微活动就牵扯着筋腱,传来钻心的疼痛。第二天醒来时,手臂几乎抬不起来,连握笔都困难。
聂枫咬牙忍着,用活血化瘀喷雾和膏药反复处理,但效果有限。周一上学,他只能将左手尽量自然下垂,用衣袖仔细遮住,写字时用右手,动作尽量放轻放缓。苏晓柔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课间时凑过来,担忧地问:“聂枫,你左手怎么了?看你一直不怎么动。”
聂枫心里一紧,脸上却做出无奈的表情,晃了晃左手手腕,解释道:“周末在家搬东西,不小心扭了一下,有点肿,不碍事。”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苏晓柔将信将疑,但看他神情自然,只是叮嘱他小心些,不行就去校医务室看看。聂枫点头应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他不能去校医务室,那里的医生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的扭伤。
更大的考验来自体育课。幸好这周的体育课内容是理论学习和耐力跑,没有对抗性项目。聂枫以手腕扭伤为由,向体育老师请了假,被允许在操场边慢走活动。他不敢完全不动,怕引起怀疑,只能忍着痛,用怪异的姿势慢慢走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体育老师看了他几眼,也没多问,只当是学生娇气。
放学后,他绕道去了一趟“老陈修车铺”。卷帘门依旧半掩着,里面很安静。小武不在,可能出去送配件了。棚屋里传来林小文低低的咳嗽声,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聂枫将书包里用旧报纸包好的六千二百块钱拿出来,又数出五百块,用另一张报纸仔细包好,塞进了棚屋门缝下面,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他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么多。剩下五千七,是母亲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的药钱。他必须更小心地藏好,分批次、找合适的理由拿给母亲。
回到家,母亲果然问起了他“扭伤”的手。聂枫只好把对苏晓柔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还故意活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以示“真实”。母亲心疼不已,非要拉着他的手看,聂枫连忙缩回,说已经擦了药,过两天就好。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聂枫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愧疚和决心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身体的疼痛和隐藏伤势的提心吊胆,让接下来的一周格外难熬。但聂枫没有停止他的“准备”。左臂不能剧烈活动,他就更加专注于右手的出拳速度、准确度,以及步伐的灵活性和躲闪的技巧。夜深人静时,他对着墙壁上自己画出的几个要害点,反复练习右手的刺拳、摆拳,尤其是掌根推击。他将那晚与野狗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复盘——野狗猛扑时的空当,自己侧身躲闪的时机,切入内围的距离,攻击肝区和下巴的角度和发力……他像解一道最难的数学题一样,拆解、分析、优化。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或许就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分析能力和在绝境中保持的、一丝尚存的清醒。力量、技巧、经验,他都远远不如那些混迹街头的亡命徒,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观察、计算,和针对弱点的、不顾一切的精准打击。
爷爷那本《五禽戏浅释及舒筋活络说》也被他重新翻了出来。以前只觉得里面那些模仿动物的动作可笑,现在再看,却发现其中关于呼吸配合、筋骨拉伸、气息引导的部分,似乎别有深意。虽然依旧看不懂那些玄而又玄的“气感”、“经络”之说,但其中一些简单的拉伸和呼吸法门,配合着图书馆那本《运动解剖学概要》,竟让他对身体的肌肉、骨骼、发力方式有了更具体的认识。他尝试着按照书中所说,调整呼吸,配合动作,虽然感觉不到什么“气”,但几天下来,发现身体的酸痛感似乎有所缓解,尤其是受伤的左臂,肿消了一些,活动也稍微灵活了点。这让他对那本破旧的书册,多了一丝模糊的期待。
转眼,又到了周六。
左臂的瘀肿消退了大半,颜色由紫黑转为暗青,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虽然用力时还是会疼,但至少不影响基本的活动和格挡了。聂枫知道,自己不能再等。母亲的药快吃完了,下一笔钱必须尽快到手。而且,坦克说过,连胜有额外花红。
晚上,他再次以“竞赛冲刺”为由,安抚了母亲,背上那个装着伪装教材的书包,走出了家门。夜色,依旧深沉。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公共厕所换装,同样的废弃机修厂入口。只是这一次,当他亮出那块“13”号铁片时,放哨的纹身光头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少了些上次的轻蔑,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没再多问,直接放行。
走下通往地下的楼梯,那熟悉的、混合着汗臭、烟味、血腥和亢奋的浑浊热浪,再次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狂热的嘶吼,肉体撞击的闷响……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依旧混乱、疯狂、令人窒息。但聂枫的心境,却与一周前截然不同。少了一些初来乍到的恐惧和茫然,多了几分冰冷的清醒,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凝重。
他径直走向“坦克”所在的登记处。坦克正叼着烟,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看到聂枫过来,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他自然垂落的左臂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还能打?”
“能。”聂枫言简意赅。
坦克没再多说,在本子上“聂虎”的名字后面划了个勾。“等着,排到你会叫。”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用屏风隔开的“准备区”。
准备区里,人比上次多了几个,有熟悉的紧张面孔,也有几张新来的、带着凶狠或绝望神色的生面孔。聂枫找了个角落,默默观察着擂台上的比赛,也观察着身边的“同伴”。他发现,有几个人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他,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看来,上周他KO“野狗”的事情,虽然只是不起眼的新人场,但还是在某个小圈子里,引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山虎”这个代号,或许已经被一些人记住了。
很快,擂台上又结束了一场血腥的搏斗。失败者被拖下去时,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胜利者满脸是血,但也一瘸一拐,在欢呼声中走下台。
光头裁判再次拿起破喇叭,嘶哑的声音响起:“下一场!还是新人场!13号,"山虎"!对,28号,"铁头"!上台!”
聂枫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尤其是左臂,确认疼痛在可承受范围内。然后,他迈步,再次走向那个简陋、肮脏、血迹斑斑的擂台。脚步,比上一次沉稳了一些。
他的对手,“铁头”,是一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体型壮硕的光头青年,大概二十出头,脖子上有狰狞的刺青,眼神凶悍,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经常打架斗殴的狠角色。代号“铁头”,似乎也暗示着他头部的抗击打能力可能不错。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铁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聂枫,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还故意用拳头捶了捶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挑衅意味十足。台下的观众看到聂枫,似乎有人认出了他上周的表现,响起一阵议论和口哨声。
“又是这小子!"山虎"!”
“铁头!弄死他!老子压你了!”
“山虎!别怂!再爆个冷门!”
“妈的,这次赔率好像有点变化……”
裁判依旧是那个光头,叼着烟,不耐烦地挥手,含糊地重复了一遍“没有规矩,直到一方躺下或认输”的规则,然后吹响了哨子。
哨声刚落,铁头就怒吼一声,像一头蛮牛,朝着聂枫猛冲过来!他没有像野狗那样乱挥王八拳,而是微微低头,护住下巴,双拳抱架,步伐虽然不算灵活,但很稳,显然比野狗多了点街头斗殴的经验,知道保护要害。
聂枫没有硬接,脚下灵活地后撤、侧移,利用相对轻盈的体型和更加灵活的步法,与铁头周旋。他仔细观察着铁头的动作。铁头力量明显很大,拳脚势大力沉,但速度不快,转向略显笨拙,而且似乎过于依赖上半身的力量,下盘脚步移动有些僵硬。
试探了几个回合,聂枫躲开了铁头几次势大力沉的直拳和摆拳,虽然有些惊险,但也摸到了一点对方的节奏。铁头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一记重拳落空后,身体前冲的势头过猛,脚步出现了一丝凌乱。
就是现在!聂枫眼中精光一闪,在侧身躲开一记摆拳的同时,右腿如同鞭子般弹出,一记低扫,狠狠踢在铁头作为支撑腿的右腿膝盖外侧!
“啪!”一声脆响!铁头发出一声痛哼,右腿一软,身体顿时失衡!聂枫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揉身而上,左手虽然不敢用力,但还是虚晃一下,吸引铁头的注意力,右拳蓄力,一记凶狠的勾拳,自下而上,掏向铁头因为疼痛和失衡而暴露出的左侧软肋下方!
又是肝区!
“呃!”铁头闷哼一声,脸上的凶悍瞬间被剧痛取代,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聂枫得势不饶人,右拳收回的同时,左肘借着身体前冲的势头,狠狠撞向铁头的面门!虽然左臂不敢用全力,但肘击本身就是杀伤力巨大的招式,加上身体前冲的惯性,力道依旧不容小觑!
“砰!”铁头仓促间抬手格挡,但聂枫这一肘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蓄势已久的右掌根推击!在铁头格挡左肘、中门大开的瞬间,聂枫的右掌根,如同铁锤,结结实实地推在了铁头的下巴上!
“嗵!”熟悉的闷响!铁头头部猛地向后一仰,眼神瞬间涣散,壮硕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台下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我操!又KO了!”
“铁头也太不中用了!”
“山虎!牛逼!”
“妈的,早知道压他了!这小子有点邪门!”
裁判上前,检查了一下昏迷的铁头,再次举起了聂枫的右手:“13号,"山虎"!KO胜!两连胜!”
聂枫微微喘息着,收回右手。这一次,他没有上次那种剧烈的恶心和不适感,但心跳依旧很快,肾上腺素的余韵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他看着被拖下台的铁头,眼神平静无波。他知道,自己赢得并不轻松,更多的是利用了对方轻敌和急躁的心理,以及再次针对了肝区这个薄弱点。如果铁头更谨慎一些,或者抗打击能力再强一些,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默默走下擂台。这一次,投向他的目光更多了,有好奇,有惊讶,有贪婪,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他走到坦克面前。
坦克看着他,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成那副漠然的样子。他从黑色塑料袋里点出几沓钞票,扔给聂枫:“保底五千。两连胜,额外花红三千。KO,再加一千。一共九千。点一点。”
九千!聂枫心脏猛地一跳。比上次多了将近三千!连胜奖金,果然丰厚!他接过那沓更厚的钞票,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滚烫的质感。他没有数,再次塞进内侧口袋。这次,他注意到坦克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漠视,而是多了点……评估的意味。
“还能打?”坦克问,语气和上次一样平淡。
聂枫感受了一下左臂,之前的动作牵动了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体力也消耗了不少。他摇了摇头:“今天不了。”
坦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下周?”
聂枫犹豫了一下。连胜奖金的诱惑是巨大的,再赢一场,可能就有上万甚至更多。但他也清楚,自己这两场赢得都有些取巧,而且已经引起了注意,下一场的对手,必然会更强,更谨慎,更了解他的打法。左臂的伤势也需要更长时间恢复。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看情况。”他没有把话说死。
坦克似乎也并不在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聂枫没有停留,再次穿过喧嚣的人群,离开了这个血腥的角斗场。走出机修厂,冰冷的夜风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九千块,加上之前的六千二,扣除留给小文的五百,他手里已经有一万四千七百块了。这是一笔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数字。母亲的药钱至少能支撑好几个月,甚至……
但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臂,脑海中再次浮现铁头倒下时那涣散的眼神,还有台下那些观众疯狂而贪婪的面孔。这笔钱,沾着血,带着痛。而他,似乎正在被这个黑暗的漩涡,一点一点地吸进去。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再次绕到那个公共厕所,换回校服,藏好钱和带血的运动服。左臂的疼痛在冰冷的空气刺激下,变得更加清晰。他拿出活血喷雾,对着伤处又喷了一些,冰凉的药剂带来短暂的麻木。
靠着冰冷的墙壁,他再次复盘刚才的战斗。铁头比野狗难对付,自己赢得也更险。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能一直这么“侥幸”下去吗?那些被他击倒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像野狗,像铁头,他们只是昏迷,还是受了更重的伤?会不会残废?甚至……死亡?一种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但口袋里的钞票,那厚实的触感,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熨帖着他冰冷的心。没有这笔钱,母亲怎么办?小文怎么办?那些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的人,又怎么办?
生存的欲望,最终压倒了那一点点刚刚冒头的、对暴力的恐惧和道德上的不安。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这里,是唯一能快速、大量搞到钱的地方,哪怕代价是鲜血、疼痛,和逐渐沉沦的风险。
他整理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出厕所。夜色依旧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寒冷的夜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他朝着柳枝巷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上次更加沉稳,但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孤寂。
口袋里的九千块,沉甸甸的。那是他用疼痛和风险换来的“连胜奖金”,也是将他与那个黑暗血腥的世界,绑得更紧的绳索。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至少,在赚到足够的钱,让母亲脱离病痛,让小文有希望手术之前,他回不了头了。
前方,依旧是黑暗。但他只能,也必须,继续走下去。一步,一步,踩着擂台上未干的血迹,走向未知的、更加凶险的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