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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跃龙门:第65章 兽骨与书

火把摇曳的光晕,如同受惊的、不断收缩的瞳孔,竭力地抵抗着从洞穴更深处弥漫出来的、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浓稠如墨的黑暗。橘黄色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前方那片骤然开阔的空间边缘,也照亮了横陈于冰冷岩石地面上、那几具即使在微光中也白得刺眼的——骸骨。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冻结。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阿成、李魁骤然屏住、又陡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充满压迫感的空间中,异常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聂虎的心跳,也在看到骸骨的刹那,漏跳了一拍。但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震惊、了然和某种近乎宿命感般的悸动。因为他胸口的“龙门引”令牌,在抵达这片空间、看到这些骸骨的瞬间,所爆发出的那种滚烫灼热、仿佛要与他心脏共振、破胸而出的强烈悸动,已然昭示了一切——这里,就是令牌感应的源头!与“龙门”相关的线索,就在这些骸骨附近,或者……就在这骸骨之中! 阿成握着火把的手,稳如磐石,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将火把向前探了探,让光照的范围扩大。 火光,彻底驱散了这片方圆数丈的小小空间边缘的黑暗,也清晰地将那几具骸骨,映照在三人眼底。 一共四具骸骨。 其中三具,骨骼粗大,远超常人,即使历经漫长岁月,依旧能看出其生前必定是魁梧雄壮之人。但此刻,他们以一种扭曲、挣扎的姿态倒毙在地,骨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深黑色的裂纹,仿佛被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由内而外地震碎、侵蚀。他们的骸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般的质感,在火光下,隐隐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残留的凶戾和不甘。 而在距离这三具魁梧骸骨约莫一丈之外,则倒着第四具骸骨。 这具骸骨,与前三具截然不同。 它异常高大,即使蜷缩在地,目测生前站立时,高度也绝对超过一丈!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非金非玉的暗金色泽,骨骼粗壮得惊人,一根臂骨就比成年男子的大腿还要粗!骨骼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云雷般的繁复纹理,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深深悲怆和狂暴的气息。 这是一具……兽骨?或者说,是某种远远超出普通野兽范畴的、近乎传说中的生物的骨骼!看其形态,依稀有着虎豹般的轮廓,但更加修长,头颅骨骼狰狞,即使只剩下白骨,那空洞的眼眶,似乎依然残留着睥睨一切的凶威。其脊椎骨延伸出长长的、带着锋利骨刺的尾巴,四只利爪的骨骼,即使埋没在尘埃中,也隐约可见其令人胆寒的锋利弧度。 而在它那暗金色的、巨大的头骨眉心正中,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边缘极其光滑规整的圆形孔洞,贯穿前后,触目惊心!孔洞边缘的骨骼,同样呈现出那种被奇异力量侵蚀的琉璃化迹象。显然,这处伤口,是致命的。 这头庞然巨兽,生前,恐怕是这片山林,甚至更广阔天地的霸主。然而,它最终倒在了这里,与那三个疑似围攻它的人,同归于尽。 “这……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李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具暗金色的巨兽骸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老虎?熊?不……不对!哪有这么大的老虎!这骨头……颜色也不对!” 阿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了那三具人类骸骨,以及他们散落在骸骨旁的一些物品上。 其中一具人类骸骨的手边,掉落着一柄锈蚀不堪、但形制奇古的短剑,剑身狭长,隐约可见复杂的云纹。另一具骸骨的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同样布满铜绿的皮囊。还有一具骸骨的手指,似乎死死抠进了地面的岩石缝隙,旁边散落着几枚同样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然而,最吸引阿成目光的,是在那三具人类骸骨和巨兽骸骨之间的空地上,一个不起眼的、用某种黑色岩石雕凿而成的、约莫尺许见方的石匣。 石匣表面布满了灰尘,但形状完整。在石匣旁边,还散落着一卷颜色枯黄、边缘破损、用不知名材质鞣制而成的……皮卷?或者说,是书? “这些……是古人?还是……”阿成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他出身周家,对古物和传说并不陌生,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那巨兽的骸骨,那人类骸骨上诡异的伤痕,空气中弥漫的、历经岁月而不散的惨烈气息,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远超想象的、惨烈到极致的战斗。 聂虎的视线,却早已越过了骸骨和石匣,死死锁定了那卷枯黄的皮卷。不,不仅是视线,他怀中的玉璧,在此刻,传来的不再是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悲鸣”和“渴望”交织的、强烈的悸动!仿佛那卷皮卷,与玉璧,与他体内的龙门血脉,有着某种同源共生的、极其深刻的联系! 令牌的悸动,也达到了顶点,灼热得几乎要将他胸口烫伤,其指向,赫然也是那卷皮卷! 那皮卷……恐怕就是“龙门”传承的一部分!或者,是记录了至关重要信息的载体! “阿成,那石匣和皮卷……”聂虎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指着那两样东西。 阿成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了看那诡异的战场,又看了看那似乎并无危险的石匣和皮卷,眼中闪过挣扎。周文谦的命令是留意异常,这无疑是最巨大的“异常”。但此地太过诡异凶险,那巨兽骸骨残留的气息,都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然而,身为周家心腹,他知道有些东西的价值。他咬了咬牙,对李魁道:“李魁,警戒四周,注意那些骸骨,还有洞口方向。” 然后,他看向聂虎,沉声道:“聂公子,你跟在我身后,小心。我们过去看看,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骸骨。” 说着,他一手持火把,一手按刀,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那石匣和皮卷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小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地面和四周岩壁,防备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或残留的危险。 聂虎紧随其后,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机会!拿到那皮卷的机会!但阿成就在身边,他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更不能在阿成眼皮子底下,将明显是“古物”的皮卷据为己有。他需要等待时机,或者……想办法让阿成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两人终于挪到了石匣和皮卷旁边。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场古老战斗残留的惨烈气息,和那巨兽骸骨散发出的、即便死去无数岁月也未曾完全消散的威严与凶戾。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阿成用火把仔细照了照石匣。石匣是整体雕凿,没有盖子,似乎是实心的。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他又看向那卷皮卷。皮卷呈现一种陈旧的暗黄色,边缘毛糙破损,用一根同样颜色枯黄、但材质不明的细绳系着。皮卷本身,也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阿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蹲下身,小心地用布巾拂去皮卷表面的浮灰。灰尘扬起,在火光中飞舞。皮卷的本来面目,稍微清晰了一些。它的材质,非布非纸,触手冰凉坚韧,似乎是一种经过特殊鞣制的兽皮,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扭曲古怪的、如同虫爬蛇行的奇异文字和图案。 阿成完全看不懂。他皱着眉头,试图辨认,但那些文字和图案,与他所知的任何字体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原始的、蛮荒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感。 “这文字……”阿成低声自语,伸手想去解开那根系着的细绳,看看里面的内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短促、却蕴含着无上威严、暴戾、以及穿透灵魂般力量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直接在聂虎和阿成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这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意念冲击! “噗!”阿成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闷哼一声,手中火把差点脱手,身体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双手抱头,七窍之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他只觉脑中仿佛有万千钢针攒刺,又似有洪荒巨兽在疯狂撕咬他的神魂,剧痛难当,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李魁在远处警戒,虽然也隐约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心悸和眩晕,但远不如阿成遭受的冲击强烈,他大惊失色:“阿成大哥!” 而聂虎,在咆哮响起的瞬间,也感觉头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但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玉璧,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凉而温润的光芒!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最忠诚的屏障,瞬间护住了他的心神,将那恐怖咆哮带来的绝大部分精神冲击,都抵挡在外!他仅仅是身体晃了晃,脸色微白,便稳住了身形。 是那巨兽骸骨!即使死去无尽岁月,其残留的、不甘的凶魂和守护意志,依然附着在骸骨之上,形成了某种类似“残念”或“禁制”的存在!任何试图触碰那皮卷(很可能是它的战利品,或者是它守护之物)的外人,都会触发这恐怖的精神冲击! 阿成实力不弱,但在这种源自远古凶兽的残念冲击下,毫无防备,瞬间遭受重创!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聂虎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在阿成抱头痛苦、李魁惊骇上前搀扶、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的刹那,他动了! 脚下一蹬,身体如同鬼魅般前冲,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拿那卷皮卷,而是抓向了石匣旁边,一块毫不起眼的、拳头大小、颜色灰扑扑、与周围碎石无异的——石头?不,那不是石头!在玉璧清光照耀和他精神高度集中下,他能隐约“看到”,那“石头”内部,有极其微弱的、与玉璧和令牌同源的、氤氲的紫金色光华在缓缓流转!是玉简!一块被伪装成普通石头、或者因漫长岁月而蒙尘的玉简!这玉简给他的感觉,甚至比那皮卷更加亲近、更加重要!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灰扑扑“石头”的瞬间—— “嗡!” “石头”表面的灰壳簌簌剥落,露出内部温润剔透、散发着朦胧紫金色光华的玉质本体!一股清凉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沧桑悲怆气息的洪流,顺着他指尖,轰然涌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玉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喜悦般的清鸣,与这玉简的光华,瞬间交融在一起!他脑海中,无数更加清晰、更加浩瀚、却也更加破碎纷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 “轰!” 聂虎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差点栽倒。但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强行将涌入的信息洪流暂时“封存”在脑海深处,无暇去消化理解。 他右手同时伸出,一把抓起了那卷枯黄的皮卷!入手沉重冰凉,那上面的暗红文字,在接触到他的手掌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并未再触发那巨兽残念的攻击(或许是因为玉璧的庇护,或许是因为他体内的龙门血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发生在呼吸之间! “聂……聂公子!你……”李魁刚刚扶起口鼻溢血、神志模糊的阿成,就看到聂虎突然前冲,捡起了石匣旁的“石头”和皮卷,顿时大惊,以为聂虎也被那诡异咆哮影响,或是想趁火打劫。 聂虎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信息的翻腾,转身,将皮卷和那已然光华内敛、但依旧温润的玉简,迅速塞进怀里,脸上露出“惊魂未定”和“焦急”的神色:“李大哥,快!此地不宜久留!那咆哮有古怪!阿成大哥伤得不轻,我们得赶紧带他上去!” 他这话,合情合理。李魁也看到了阿成的惨状,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哪里还顾得上细究聂虎拿了什么,连连点头:“对!对!快走!这鬼地方太邪门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昏迷的阿成,也顾不上再去查看其他骸骨和物品,仓皇地朝着来时的洞口方向,跌跌撞撞地退去。 身后,那四具骸骨静静地躺在黑暗与微光交界处。巨兽暗金色的头骨,那空洞的眼眶,仿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残留的凶威,在空气中缓缓荡开,最终,重归沉寂。 只有那冰冷的地面,和空气中弥漫的、亘古不变的惨烈与苍凉,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惊天动地的往事。 兽骨与书。 聂虎怀揣着刚刚到手、滚烫而沉重的两样东西,心脏狂跳,脑海中信息翻江倒海,搀扶着阿成,沿着陡峭湿滑的通道,拼命向上攀爬。 他不知道那皮卷上记载了什么,也不知道那玉简中又蕴藏着怎样的秘密。 但他知道,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龙门”传承,那冰山之下,更加巨大、更加深邃、也必然更加凶险的一角。 而这条用骸骨和鲜血铺就的探寻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