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武尘心:第92章 雪儿诊断,唯一生路
“收容舱”内的能量冲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只是极其短暂、极其脆弱的一瞬。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冰火交织的扭曲波纹,炽热与冰寒的气息依旧在无声地对抗、消耗,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无序、濒临彻底失控。白尘身上的金红与青灰,在那一线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破碎的灰色缓冲带阻隔下,暂时停止了疯狂的相互侵蚀,维持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令人窒息的平衡。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恢复规律,心跳虽然依旧缓慢沉重,却不再有长时间停止的迹象。
然而,这只是表象。如同在沸腾的火山口,覆上了一层薄冰。冰层之下,熔岩依旧翻滚,积蓄着更可怕的力量,只待冰层破碎的那一刻。
慕容雪收回施针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青丝,贴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为她清冷的容颜添了几分难得的脆弱。连续施展高强度的、对心神和内息都要求极高的针法,又驱动“玄元造化丹”的药力,即便以她的修为,此刻也感到了阵阵虚弱。但她没有时间去调息,甚至没有去擦额角的汗珠。
“我需要立刻为他进行更深层次的"灵枢内视",探查他体内力量冲突的根源,以及那丝可能存在的生机所在。”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专注。她看向叶红绫,“叶警官,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至少半个时辰。另外,将外部监控室的实时数据,特别是能量场、体温、心率、脑电波的细微变化曲线,同步连接到这个房间。清月姐姐……”
她的目光转向靠在门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希望的林清月,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请留在这里。你的"怨瞳"与他体内的力量,尤其是那被压制的"寂灭"之力,似乎存在某种……奇特的共鸣。在接下来的探查中,这种共鸣可能会带来变数,也可能……成为关键。我需要你稳定心神,尝试去感应、描述那种共鸣的感觉,但绝不要主动去牵引、触碰它,明白吗?”
林清月重重点头,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明白,雪儿妹妹,我该怎么做?”
“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尽量放松,但保持清醒。将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心口那个印记上,去感受它的每一次悸动,每一次温度、触感、甚至……情绪上的细微变化。然后,把你感受到的一切,清晰、准确地告诉我,无论那感觉多么细微、多么难以描述。”慕容雪指了指距离白尘病床约五米远、靠近墙壁的一个位置,那里相对远离能量冲突的中心,但又能清晰感觉到那冰火交织的气息。
“好。”林清月依言走过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那冰冷却又隐隐躁动的“怨瞳”印记。
叶红绫也迅速行动起来,通过对讲机向外下达指令,调来最高精度的便携式监测设备,建立临时数据链路,并亲自守在合金门内,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隔绝一切可能的干扰。
慕容雪则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密复杂符文的古老罗盘。这是慕容家传承的秘宝之一——“灵枢定脉盘”,相传为古代医圣探查疑难杂症、尤其是涉及人体经络、穴位、以及先天异脉的至宝。她轻轻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罗盘中央一个阴阳鱼的凹槽内。
鲜血瞬间被罗盘吸收,那些细密的符文如同被激活,逐一亮起柔和而玄奥的乳白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窥视生命本源的气息,从罗盘中弥漫开来。
慕容雪双手捧着“灵枢定脉盘”,缓步走到距离白尘大约两米处——这是目前她能稳定承受能量冲击的极限位置。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口中开始以一种古老、晦涩、却带着奇特韵律的音调,低声吟诵着某种口诀。
随着她的吟诵,手中的“灵枢定脉盘”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柔和而坚韧的乳白色光束,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延伸而出,无视了那扭曲、冲突的能量力场和薄弱的灰色缓冲带,精准地、轻柔地,落在了白尘的眉心——印堂穴之上。
印堂穴,乃人身“上丹田”,也称“泥丸宫”,是神魂汇聚、意识生发之所,亦是人体与天地能量沟通、接纳的重要门户。以此穴为切入点,进行“灵枢内视”,风险极大,一旦被探查者稍有抗拒或探查者心神不稳,极易造成双方神魂损伤。但此刻,白尘意识近乎完全沉沦,体内力量混乱狂暴,常规的诊脉、探息手段早已失效,唯有此法,或许能窥探到他体内力量冲突的核心真相。
慕容雪的精神,仿佛顺着那道乳白色的光束,脱离了躯壳,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混乱不堪、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边的、狂暴炽烈的金红色。那不仅仅是视觉,更是一种灼烧灵魂、焚化意志的纯粹“热”与“光”的意志。它充斥、奔腾、咆哮、冲撞,仿佛要将进入的一切都同化、焚毁。这是“九阳”之力,但已失去了“生发”、“温煦”的本性,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一切的暴虐。它如同失控的恒星内核,在白尘的经脉、骨骼、脏腑、乃至神魂深处,肆意燃烧、膨胀,要将这具承载它的“容器”,连同其内一切其他存在,彻底化为灰烬。
而在这无边的金红炽烈中,又存在着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间、吞噬一切的深青色。它被金红光芒压制、驱赶、分割,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残烛,范围不断缩小,气息不断被削弱、侵蚀。但它并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缩中,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冰冷彻骨。它代表着“寂灭”,是终结,是虚无,是万物最终的归宿。此刻,它如同被激怒的、走向末路的冰河世纪,释放出最后的、足以冻结灵魂的严寒,与那焚天的烈焰做着徒劳而惨烈的对抗。
慕容雪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在这冰火炼狱中穿行、感知。她“看”到白尘的经脉,如同被熔岩反复冲刷又瞬间冻结的河道,布满了裂纹和淤塞,却又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承载着远超其极限的能量洪流。她“看”到他的脏腑,在极热与极寒的交替侵蚀下,呈现出诡异的状态,有的部分焦黑碳化,有的部分覆盖着厚厚的冰晶,生机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却又被一股无形的、似乎源自“玄元造化丹”的磅礴生机,强行吊住。
但最令她心惊的,是白尘的“丹田”。
下丹田,气海所在,乃武者内力、修士真元汇聚、转化、储存的根本之地。寻常武者,丹田如湖泊,内力如水;而白尘的丹田……此刻,已不复存在。
不,确切地说,是被两种极端力量彻底“占领”和“改造”了。
那里,已没有了“湖泊”或“气海”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坍缩、又膨胀的、金红与深青交织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漩涡的核心,是一点炽烈到无法直视、仿佛能点燃虚空的金红色光点——那是暴走的“九阳”本源核心!而在金红光点外围,则是一圈不断向内挤压、散发着绝对零度般寒意的深青色光环——那是被压制到极限、濒临崩散的“寂灭”之力!
两种力量,在丹田位置,形成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如同黑洞与恒星对撞般的终极冲突!整个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微型的不稳定恒星,每一次旋转、坍缩、膨胀,都向外辐射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冲击着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神魂!这正是他体内一切冲突、痛苦、以及濒临毁灭的根源!
“九阳”本源核心,如同失控的太阳,疯狂燃烧、释放能量,试图撑爆一切。“寂灭”之力形成的深青光环,则如同冰冷的、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环,试图冻结、吞噬、终结这一切。两者在丹田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进行着你死我活的角力,将白尘的身体,彻底变成了它们的战场和即将被毁灭的战利品。
慕容雪的“意识”仅仅靠近那漩涡的边缘,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即将被彻底撕裂、焚毁、冻结的恐怖危机感!她不敢再深入,连忙将“视线”投向漩涡的更深处,试图寻找那最后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白尘自身的神魂,或者说,他尚未被完全焚毁、冻结的、属于“白尘”本身的意识。
然而,在狂暴的“九阳”光辉和冰冷的“寂灭”寒意的双重遮蔽、侵蚀下,她几乎感应不到任何属于“白尘”的、清醒的、独立的意识波动。只有一片混乱、痛苦、黑暗的海洋,以及偶尔闪过的、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识碎片——或许是某个熟悉的场景片段,或许是某个执念的呐喊,或许是……苏小蛮扑出时决绝的眼神,林清月带泪的呼唤……
这些碎片,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脆弱,在冰火炼狱的碾压下,随时可能彻底湮灭。但它们的存在,证明着白尘还没有“死”,他残存的意识,还在那无尽的痛苦和毁灭·中,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这就是根源。丹田内的“九阳”与“寂灭”直接冲突,形成不稳定能量漩涡,不断释放毁灭性能量,侵蚀肉体,磨灭神魂。而白尘自身的意识,被压制、隔绝、濒临消散。
强行压制、疏导、调和,都已不可能。那漩涡本身,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任何外部力量的介入,都如同火上浇油。
唯一的办法……慕容雪的“意识”在剧烈震颤,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缓缓成型。
就在这时,林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痛苦,在她耳边(现实中)响起:“雪儿妹妹……我……我感应到了……心口的印记……好冷……但又好像在……在烧……它……它在跳动……像是在呼应什么……很微弱……在……在很深的地方……像是……像是被冰封的火焰下面……”
被冰封的火焰下面?!
慕容雪心中猛地一动!是了!“怨瞳”的共鸣,指向的或许并非表面的“寂灭”或“九阳”,而是那被两者疯狂冲突所掩盖、所压制的、属于白尘自身的、最深处、最本源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一点生命印记?!那点印记,或许就是他意识碎片得以残存的根基,也是……那唯一一线生机的所在?!
“清月姐姐,继续感应,尽量锁定那个"被冰封的火焰下面"的位置,但不要深入!”慕容雪急促地吩咐,同时,她操控着“灵枢定脉盘”的光束,强行再次深入那狂暴的丹田能量漩涡,不再去感知冲突本身,而是将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在了那被“寂灭”深青光环紧紧包裹、镇压的、“九阳”金红光点的最最核心处!
那是暴走“九阳”的本源核心,是毁灭的源头。但物极必反,阳极生阴。在至阳至烈的核心最深处,是否会因为极致的炽热和压力,反而孕育出一丝……逆转的、新生的、纯粹的、代表“生机”的阴性本源?就像太阳的黑子,恒星坍缩后可能诞生的新星?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但却是绝境中唯一的逻辑推演!也是林清月“怨瞳”那指向“被冰封火焰下面”的模糊感应,所隐约印证的可能!
光束艰难地穿透层层炽烈到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九阳”光芒,避过不断收缩挤压的“寂灭”光环,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探向那毁灭漩涡的最中心……
终于,在几乎要被那纯粹的光与热彻底灼伤、湮灭感知的最后一刻——
慕容雪的“意识”,“看”到了。
在那颗炽烈燃烧、仿佛要焚尽诸天的金红色“九阳”本源核心的最深处、最中心、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奇点位置,存在着一抹微弱到极致、却纯净、坚韧、顽强到不可思议的、淡淡的、灰白色的光**。
那抹灰白,并非“寂灭”的冰冷死寂,也非“九阳”的炽烈狂暴。它很淡,很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被周围无穷的金红光芒吞噬。但它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地钉在那里,任凭外界的“九阳”如何暴走,“寂灭”如何侵蚀,它都巍然不动,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吸收、转化着周围狂暴的“九阳”之力和冰冷的“寂灭”之力,将其转化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奇异的、混合了“生”与“灭”意韵的、全新的能量,维持着那最后一点生命印记不散!
那抹灰白,仿佛是“九阳”与“寂灭”在极致的冲突、对抗、湮灭·中,意外诞生、或者说,被“逼”出来的、一种全新的、尚未定性的、代表了“可能性”的初始本源!是白尘在生死边缘,身体和灵魂被逼到极限,本能地、无意识地催动、结合了“九阳”与“寂灭”的某些更深层特性,所孕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阴阳归元”的雏形种子!
找到了!这就是那唯一的生机所在!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但……
这抹灰白本源种子,实在太弱小了。它被狂暴的“九阳”和冰冷的“寂灭”重重包围、压制、消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而且,它的“根”,似乎并不稳,与白尘自身的生命印记、经脉、乃至那残存的意识碎片的连接,都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断掉。
想要救白尘,常规的压制、疏导、调和都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壮大、稳固、引导这一丝“阴阳归元”的本源种子!让它吸收、转化掉周围狂暴的“九阳”和“寂灭”之力,反客为主,重新平衡体内阴阳,修复破损的经脉脏腑,唤醒被压制的意识!
然而,如何壮大、稳固、引导?
外部注入的能量,无论是阴是阳,都很可能被“九阳”或“寂灭”吞噬,反而加速冲突,甚至可能污染、摧毁那脆弱的灰白种子。
必须找到一种本身属性就极其特殊、能够同时与“九阳”、“寂灭”产生联系、但又超越两者、更倾向于“平衡”、“归元”、“造化”性质的、温和而强大的、能够被那灰白种子吸收、接纳的“引子”或“养分”!
这个“引子”或“养分”,必须足够强大,能压过“九阳”与“寂灭”的冲突余波;必须足够纯粹,不会引入新的杂质和冲突;必须足够温和,不会损伤那脆弱的种子;还必须足够“高级”,能够引导、促进“阴阳归元”的进程……
这几乎是不可能找到的东西!
慕容雪的“意识”带着这个发现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难题,如同潮水般从白尘体内退出,回归自身。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更是微微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显然是心神消耗过度。
“雪儿妹妹!”林清月和叶红绫同时惊呼。
慕容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裂开的头痛,目光缓缓扫过满脸期盼和紧张的林清月和叶红绫,又看向病床上那依旧在冰火煎熬中、靠着灰色缓冲带和“玄元造化丹”药力吊着一口气的白尘。
“诊断……清楚了。”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绝望?不,是面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那种极致的沉重。
“他体内"九阳"与"寂灭"冲突的根源,在于丹田内形成了不稳定的、直接对抗的能量漩涡,不断释放毁灭性能量,侵蚀一切。而他自身意识,已被压制到濒临消散的边缘。”
“但……尚有一线生机。”慕容雪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他"九阳"本源核心的最深处,在极致的冲突和压力下,意外诞生、或者说,被逼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代表了"阴阳归元"可能的、全新的本源种子。这是他自己身体和灵魂在绝境下的最后挣扎,也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救他的希望。”
“唯一的生路,就是壮大、稳固、引导这一丝"阴阳归元"的本源种子,让它吸收、转化掉狂暴的"九阳"和"寂灭",反客为主,重新平衡阴阳,修复己身,唤醒意识。”
叶红绫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如何壮大?需要什么?无论多难,我们一定想办法弄到!”
慕容雪缓缓摇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白尘身上明灭不定的冰火光晕,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需要一味……传说中的"主药"。此物,必须本身属性就超越寻常阴阳,蕴含"平衡"、"归元"、"造化"之妙,能量层级极高,却又温和纯粹,能被那脆弱的种子吸收、引导,助其生根发芽,统御诸般力量。”
“此物,我慕容家数百年传承记载,世间或有,但……渺茫如捕风,艰难如登天。”
“其名——"九窍混沌莲"。”
“又称——"补天石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