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武尘心:第90章 慕容雪星夜驰援
时间倒退回二十小时前,药都,慕容家隐于市井的别院深处。
月色清冷,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慕容雪一袭月白素衣,未绾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正就着灯光,翻阅一部纸质泛黄、以古篆写就的《奇脉异症考》。室内药香袅袅,混合着古籍特有的陈旧墨香,静谧安然。
忽然,她腕间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毒纹,毫无征兆地轻轻一烫。
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细石,荡开圈圈与她自身气息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冰冷涟漪。这毒纹,是当年为验证一味奇毒解方,以身试药留下的印记,早已与她血脉相连,平时沉寂无声,此刻异动,必有缘由。
慕容雪翻阅书页的纤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抬起,望向窗外墨蓝的夜空,秀眉几不可察地蹙起。几乎在同一时间,书案一角,那部造型古朴、只有特定加密频道才能接通的卫星电话,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蜂鸣。
她放下古籍,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的,是叶红鱼透过国际刑警特殊加密线路传来的声音,简短、清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简要说明了青龙山的情况,白尘九阳暴走、生命垂危,苏小蛮重伤手术,方教授被掳后获救但透露惊人信息,以及林清月身上的“怨瞳”可能牵扯的“祭品”之说……
“……白尘体内两股力量冲突失控,常规医疗手段完全无效,随时可能……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慕容姑娘,立刻,马上。坐标和通行指令已发送,接应已安排。”
电话挂断,余音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慕容雪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窗外月色依旧,但她心中那片宁静的湖,已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掀起了波澜。
白尘……那个在苗疆古墓中,以“寂灭”之力压制了她体内反噬之毒,眼神清澈又带着疏离与秘密的青年;那个在药都街头,看似冷漠却会为小蛮买糖葫芦、会默默解决跟踪者的青年……竟已身陷如此绝境?
九阳暴走,焚经灼脉……寂灭反噬,冰封生机……阴阳逆冲,命悬一线……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与她自幼研读的家族秘典、与爷爷临终前关于“天脉”与“禁术”的模糊告诫、与她自身对医药毒理、人体阴阳的深刻理解,瞬间碰撞、印证。
“九阳天脉”的记载,即便在慕容家浩如烟海的古籍中,也仅有只言片语,被誉为上古传说,至阳至烈,霸道无匹,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驾驭,稍有不慎,便是焚身而亡的下场。而“寂灭”……这个名字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与某些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涉及生死轮回、天地规则的可怕传承隐约相关。这两种力量,任何一种出现在人身上,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何况是两种同存一体,还起了冲突?
更让她心绪微澜的,是林清月。那个温柔坚韧、身负“怨瞳”诅咒的女孩。祭品……幽冥的目标果然不仅仅是“天脉”容器,还有至阴“祭品”。清月姐姐的处境,同样凶险万分。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细细思量后果。医者仁心,救命如救火。更何况,白尘于她有压制反噬之恩(虽未明言,但她心中有感),林清月是她在药都难得交心的朋友,小蛮是那么天真可爱的孩子……
慕容雪霍然起身,月白素衣拂过书案,带起一阵微风。她快步走到里间,打开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黄花梨立柜。柜中并非衣物,而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玉盒、瓷瓶、木匣,以及一套用紫檀木精心雕琢、散发着淡淡寒意的针具。她目光如电,双手稳定而迅捷地掠过那些瓶瓶罐罐,挑选出七八个不同材质、贴着不同标签的小容器,又取出一卷以冰蚕丝和某种银色金属混合编织的软布,将选中的药物和那套紫檀木针具迅速包裹好。最后,她从一个暗屉中,取出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冰、内里似乎有氤氲寒气流转的玉瓶,极其珍重地握在掌心片刻,才一同放入随身携带的藤编医药箱中。
做完这些,她甚至来不及换下居家的素衣,只随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淡青色的针织开衫披上,便提着药箱,快步走出书房。
“备车,去机场,最快的那班,目的地西南。”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候在廊下的老管家吩咐道,“通知三叔,开启家族在西南的"青鸟"紧急通道,调用一切可以调用的资源,我需要以最快速度抵达这个坐标。”她将一张写着加密坐标的纸条递给管家,“另外,让"蝉部"动用暗线,查一查最近西南地区,特别是青龙山周边,有无异常的能量波动、珍奇药材流动、或与"幽冥"、"昆仑墟"、"天脉禁制"相关的任何风声,所有信息,直接发到我加密终端。”
“是,小姐。”老管家没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慕容家虽隐于市,但其底蕴和能量,远超常人想象。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别院,融入药都繁华的夜色车流,向着军用机场方向疾驰而去。车内,慕容雪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似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不时轻触腕间毒纹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结合叶红鱼提供的信息,以及自己对“九阳”、“寂灭”两种力量的有限认知,思考着可能的救治方案。常规的降温、疏导、压制,在如此极端的力量冲突面前,恐怕只是隔靴搔痒,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必须另辟蹊径。或许,可以从“阴阳湮灭,否极泰来”的角度入手?以毒攻毒,以极端对极端,在毁灭·中寻找一线生机?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向。那瓶贴身收藏的冰玉瓶,里面是她耗时数年、几经生死才炼制而成的三粒“玄元造化丹”,本是留给自己应对体内奇毒彻底爆发的最后手段,蕴含一丝天地初开的造化生机,或许……能吊住白尘一线生机,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思绪纷杂间,车辆已抵达一处偏僻的军用机场。一架小型军用运输机已经待命,舷梯旁,站着两名身穿便装、但气息精悍干练的男子,显然是叶红鱼安排的接应人员。
“慕容小姐,请登机,航线已特批,我们将以最快速度送您过去。”其中一人沉声道,递过一件厚厚的军用防风外套,“高空寒冷,请保重。”
慕容雪点点头,接过外套披上,提着药箱,快步登上舷梯。舱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然后猛地抬头,刺入漆黑的夜空。
机舱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光芒。慕容雪系好安全带,将药箱紧紧抱在怀中,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迅速变小、最终被云层吞没的城市灯火。此去西南,吉凶难料。白尘能否撑到她赶到?她仓促间构想的方案,又有几分把握?幽冥的阴影,如同这夜空般深沉,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这是医者的责任,或许……也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
飞行途中,她没有丝毫睡意。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调阅着叶红鱼后续发来的、关于白尘身体状况的更详细数据——那些触目惊心的体温、心率、脑电波和能量辐射读数,那阴阳割裂的体征描述,那不断加剧的能量冲突曲线……每看一条,她心中的凝重便加深一分。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还要紧急。
她又调出慕容家“蝉部”初步反馈回来的一些零碎信息,关于青龙山周边近期的异常:数起不明原因的局部地磁紊乱记录;几味罕见寒属性药材在黑市的异常流动和收购;以及一些语焉不详的、关于“古老门户”、“血祭仪式”的流言碎片……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暂时还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但已足以让她确信,幽冥所谋甚大,且行动缜密迅速。
时间,在引擎的轰鸣和高空气流的颠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慕容雪的心,也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点揪紧。她反复推演着救治方案,在脑海中模拟行针的路径、药力的搭配、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和应对策略……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不容有失。
终于,在经过数个小时的飞行后,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层。下方,是连绵的群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出狰狞的轮廓,一处隐蔽的军用基地,亮着稀疏的导航灯光。
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湿冷而清新的山区空气涌入。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提起药箱,走下舷梯。早已等候在跑道旁的叶红绫,快步迎了上来。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急迫,以及一丝绝境中必须抓住的希望。
“慕容姑娘,一路辛苦。情况有变,白尘体内的冲突突然加剧,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叶红绫语速极快,一边引着慕容雪登上早已等候的越野车,一边简要说明最新的危急情况。
“直接去他那里。”慕容雪打断她的话,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玄冰针和其他东西,到了吗?”
“已经在调运的路上,最快半小时内能送到部分。但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叶红绫脸色严峻。
“先看看情况。”慕容雪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深入的基地建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毒纹,那里传来的、与白尘体内“寂灭”之力隐隐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刺骨。
这绝非吉兆。通常,只有当某种力量极度活跃、濒临失控或爆发边缘时,才会引发如此清晰的共鸣。白尘的情况,恐怕已到了悬崖边缘。
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地下区域,最终停在那扇厚重的、隔绝了生死的特殊监护隔离舱外。
当慕容雪提着药箱,快步走入外部监控室,第一眼看到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阴阳割裂、冰火交织的身影,以及那瀑布般刷新的、几乎全是红色警告的数据流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金白与青灰交织的脸色,微弱到近乎停止的呼吸,危险平直的心率波形,以及那不断冲突、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的恐怖能量力场……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情况的危急,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而王主任那句“反噬加剧了!"九阳"之力正在发起总攻!"寂灭"核心快要撑不住了!”,以及随之而来的、代表能量场稳定度跌至5%以下、呼吸心跳几乎同时停止的、尖锐到极致的警报声,更是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时间等待了,一秒钟的拖延,都可能是永别。
“快!来不及等玄冰针了!”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先稳住他!叶警官,立刻带我去他那里!清月姐姐,你也来!”
她甚至来不及和林清月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凝重,有安抚,更有一种“跟我来,我们需要你”的无声信任与托付。
然后,她便转身,提着那只看似古朴、却承载着最后希望的藤编药箱,朝着那扇通往极度危险区域、隔绝了希望与绝望的厚重合金门,义无反顾地走去。
月白的衣袂,在冰冷惨白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
星夜疾驰千里,只为这生死一线。
而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