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鬟低贱?绑生子系统当王妃:【憾终生】周云音(大章)
旭阳伯老夫人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江陵。
回到了她还是周家嫡长女,周云音的时候。
那一年,她才七岁。
江陵周家,在江南士林中是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虽不比京城的王侯公卿那般显贵,但族中子弟,多在翰林院、国子监等清流衙门任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清贵之气。
七岁那年,是周云音记忆里,家族最鼎盛,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她的母亲,那位出身姑苏望族的温婉女子,还好好地活着。
“音儿,慢点跑,当心摔着。”
她记得,母亲总是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绸裙,坐在庭院的海棠树下,手里拿着针线,含笑看着她在院子里追逐蝴蝶。
她的院子,是整个周府最大的。别家的姐妹,身边最多只有四个丫鬟伺候,而她,却足足有八个。她的小厨房里,每日都变着花样的给她做着天下美食。
西域商人刚运来的,价值千金的蔷薇香水。昆仑山采来的,温润无暇的和田玉。江南织造局刚出的,如云似雾的烟霞罗......只要她想要的,父亲和母亲都会送到她的面前。
周围的堂姐妹和表姐妹,看着她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羡慕。
“云音姐姐,你这裙子真好看,是在哪里做的呀?”
“云音,听说你昨天又吃了燕窝粥?真好。”
那时的她,是整个江陵城里,最骄傲,最幸福的小姑娘。
后来一场秋雨,将母亲淋病了,病得很重。
再珍贵的药材,也留不住她日渐消逝的生命。
梦里的周云音,又回到了那个黄昏。
母亲枯瘦的手,紧紧的抱着她小小的身体,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音儿......我的音儿......”母亲的声音,气若游丝,“娘恐怕......不能再陪着你了......”
“娘亲,您别胡说!您会好起来的!”七岁的她,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只是摇了摇头,她望着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的说道。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便让为娘魂飞魄散,以此......以此化作母亲神,佑我音儿......一生一世,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母亲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母亲去世的第二年,父亲续弦了。
继母是父亲同僚的女儿,长相温婉,说话柔声细语,对她也处处关怀,府中上下都称赞父亲娶了个贤妻。
可只有周云音知道,那张温婉的面具下,藏着一颗怎样恶毒的心。
继母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周宝儿。
从周宝儿会走路开始,周云音的东西,就一件一件的,被要走了。
“姐姐,你这支凤头钗真好看,宝儿也想要。”
“姐姐,你这件羽纱斗篷好暖和,借我穿穿好不好?”
起初,她会去向父亲告状。
“爹爹!周宝儿又抢我的东西!”
父亲一开始还会管教几句,可次数多了,便也烦了。
“好了好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让着她点。”
继母倒是会“管”,每次都把周宝儿叫过来,重重地“责罚”一顿。
“宝儿!我怎么教你的!姐姐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拿呢?快向姐姐道歉!”
然后,她会拉着周云音的手,满脸歉意的说:“音儿啊,都怪我,没有教好宝儿。你别跟她计较,回头我让她把东西还给你。来,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点心。以后我就是你亲娘。”
可东西,从来没有还回来过。
渐渐的,整个江陵城里都传遍了。
说周家那位嫡长女周云音,心胸狭隘,斤斤计较,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容不下,还总是欺负宽厚仁慈的继母。
而那位继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对前头留下的女儿,简直是溺爱到了骨子里。
继母请了全城最有名的女先生,来教导她们姐妹礼仪规矩。
课堂上,女先生对她和周宝儿一视同仁。可私底下,却偷偷的将所有的精髓,都教给了周宝儿。
于是,周宝儿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而周云音,却连最基本的待人接物,都做得磕磕绊绊,错漏百出。
长到十六岁,她甚至连字都认不全。
还有,因为继母总是会在她的饭食里,悄悄放上两样相冲的食物。
八月节,刚吃完用料十足的蟹酿橙,丫鬟就会恰好端上一盘甜美多汁的柿子。
冬日里,喝完暖身滋补的狗肉煲,桌上必定会摆着一碗清热解毒的绿豆汤。
她常年腹泻,面黄肌瘦,从小就营养不良。那张本该明艳动人的脸,也长得平淡无奇,毫无光彩。
反观周宝儿,被继母养得肤白貌美,身段窈窕,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是江陵城里有名的美人。
两相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到了该嫁娶的年纪,周宝儿的门槛几乎被媒人踏破。
而周云音,作为声名狼藉的丧母长女,竟无一人问津。
那些孤单寂寞的夜里,周云音常常会想,有娘,该多好啊。
如果娘还在,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活成这般模样。
她在心里,暗暗的发誓:若我将来嫁人,有了自己的女儿,我定要将这世上最好的都给她,我定要让她活得像个真正的公主,我绝不让我的女儿,受半点委屈,活成我这般......人嫌狗憎的模样!
后来,京城的旭阳伯世子叶士杰,来江陵求娶。
那是个真正的纨绔子弟,溜猫逗狗,妻妾成群,仗着自己是元后娘娘亲弟弟的嫡长子,在京城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叶家老祖宗官拜吏部尚书,元后娘娘的母亲是安远侯府的嫡女,那些年元后没了,皇帝对叶家多有帮扶,更是将这旭阳伯嫡子惯得无法无天。
这门亲事,本是为周宝儿定的。
叶士杰也一眼就相中了美貌动人的周宝儿。
可就在出嫁的前一夜,继母抱着周宝儿,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儿啊,那叶世子就是个火坑,你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啊!娘舍不得你......”
于是,第二天清晨,被强行灌下迷药,塞进花轿的变成了周云音。
一夜过去,旭阳伯府的天都炸了。
叶士杰看着床上那个面黄肌瘦,一脸惊恐的女人,气得差点当场杀人。
“周家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么个丑八怪来糊弄本世子!”
消息传回周家,她的父亲和继母,第一时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定是这个孽障!是她自己不检点,贪慕虚荣,想要攀龙附凤,偷偷换了亲事!此事与我们周家无关!请伯爷和夫人明察!”
她百口莫辩。
从此,她在旭阳伯府的日子,变成了人间地狱。
丈夫叶士杰,视她为奇耻大辱,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公公婆婆嫌她长得不好看,举止不大方,连管事都不会,带出去都嫌丢人。
府上的丫鬟小厮,都敢当着她的面,对她指指点点。
婆母不肯放管家权,那几个庶子房里的媳妇,变着法儿的欺负她。
婆婆让她每日在堂下站规矩,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庶子媳妇们可以在屋里喝茶聊天,她却连门都不能进。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磋磨中,三个月后,她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大夫来了,摇着头说,是小产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夜,她竟怀上了孩子。
可这个她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用?”叶士杰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公公婆婆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叶家的长孙。
那个时候,周云音真的心如死灰。她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她说好的,要让自己的女儿不受任何伤害,可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叶士杰找到了她,带着一丝尴尬和不忍。
他说,他想纳周宝儿为平妻。
周云音只觉得荒谬,她不同意。
叶士杰更加尴尬了,“云音......那个......宝儿她......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她,也炸醒了旭阳伯府的当家人。
公公婆婆再也不说她的不是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周云音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她走了出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开始跟着府里的管事妈妈,学习管家,学习看账本,学习如何打理人情往来。她虽然笨,但她肯学。她不管丈夫和周宝儿如何恩爱缠绵,只一门心思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贤惠无比的当家主母。
叶士杰因为愧疚,时常会来她的院子,想要亲近她。
她都冷冷的拒绝了。
“世子爷言重了,你是主,我是妾,不敢当。”
她的拒绝,让叶士杰更加愧疚。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周宝儿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周宝儿设计,让她和叶家旁支的一个庶子叶士茗,共处一室。
当房门被撞开,所有人都看到那一幕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偷情了。
她百口莫辩。
她的人生,再次跌入谷底。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这次,没有人再同情她。
“不知廉耻的荡妇!”
“勒死她!把这个孽种也一起勒死!”
公公婆婆要勒死她,她的亲生父亲,也从江陵赶来,亲手递上了白绫。
“我周家没有你这样伤风败俗的女儿!你自尽吧!免得脏了我的手!”
就连远在宫中的皇帝,得知此事后,都以为她偷情,降下旨意,要杀了她。
是叶士杰,是那个她恨了多年的丈夫,在最后一刻,保下了她。
他跪在雨里,痛心疾首的将周宝儿休弃出门,然后,留下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叶长生。
他相信周云音没有。
可夫妻俩的感情,依旧没有好转......无论叶士杰怎么对她好都没用。
直到他们去了一趟京都的护国佛寺,叶士杰求了佛祖回来之后,她竟又奇迹般的怀孕了。
这一次,她惊喜非常。
叶士杰也欣喜若狂,两人的关系,因此破冰。
因为周云音想,她成丧妇长女后,父亲也像继父了。
她一定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只有亲娘疼。她的女儿要有父亲母亲疼爱。
他们开始一起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
五个月的时候,他们搬进了叶家在京都的宅子。太医搭脉后,笑着说,是个千金。
女儿!
她梦寐以求的女儿!
叶士杰将逝去的元后娘娘赐给他父亲的,那枚举世无双的沧海月明玉叶子跟陛下都要了来,他说:“这是给咱们女儿的。”
他们一起给女儿做小衣服,一起给女儿买启蒙的书本,一起给女儿打金灿灿的长命锁,一起给女儿置办了半条街的房产。
她甚至连教导女儿的女先生都找好了。
周云音没有娘教,吃尽了苦头。女儿不能再走自己的老路。
她要让女儿成为这世上,最尊贵,最博学的贵女。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着女儿在腹中的胎动,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她的女儿,她的叶长宁,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是她活着唯一的羁绊。
就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她的父亲和继母,从江陵来了。
然后,伺机报复的周宝儿,偷走了她的女儿。
等她疯了一样赶回江陵时,周宝儿已经自尽,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着:姐姐,你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我便要毁掉你最珍视的一切。
她当场崩溃,拔出侍卫的刀,手刃了那个蛇蝎心肠的继母,连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都没有放过。
那一日,江陵城,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叶家主支本想去京都投靠东宫,也因为她这个疯妇,被东宫嫌弃,计划搁浅。
她的丈夫叶士杰,因为女儿的丢失,抑郁成疾。
在女儿百天的日子,他看了一本禁书,以为在那天献祭自己,女儿就能回来。
于是,他死了。
周云音疯了一样找女儿,积郁成疾,多次自杀,都没死成,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疤。
直到第四年,她从旁支叶士茗那里,抱回了一个刚出生就没了娘的庶女,叶长念。
看着那个可怜的孩子,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她收养了她,这才断了自杀的念头。
她对叶长念很好,却从不敢越矩,只当她的嫡次女养,就连族谱也落的旭阳伯嫡次女。
因为她心里,一直没忘了她的长宁。
这世上怎会有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什么真假嫡女拿些话本,她从来是不屑一顾的。
她在江陵找,在江南找,在整个大周找。
一开始,她想,我的女儿,一定要平安健全,最好能被一户好人家收养。
后来,她想,我的女儿,只要平安健全就好,哪怕是穷苦人家,也没关系。
再后来,她想,我的女儿,只要活着就好,断了胳膊断了腿,都不要紧。
到最后,她绝望的想,哪怕......哪怕能让我见见我女儿的尸体。
终于,在二十二年后,叶长生从京都传来消息。
护国寺了物大师的师弟了凡说,她的女儿,此时就在京都,已经嫁作人妇,而且身份显贵。
她激动得连夜赶来京城。
然后,她在赏花宴上见到了很多人,也见到了唐圆圆。
梁王平妻,生了七个福子福女。
可她是个丫鬟出身,怎么会是身份显贵的叶家嫡女?
叶长生也不喜欢她,说她心机深沉。
但滴血验亲,她就是。
那一刻,她欣喜若狂,又羞愧难当。
她想,她一定要补偿她的女儿,要让她当上正妃,要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她。
可转眼,就有人揭发,滴血验亲是假的。
她从天上,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她几近昏厥,忍无可忍的打了她两巴掌。
唐圆圆怎能这般骗自己?
她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心有多痛?
然后,皇帝来了,带来了沧海月明,解释说......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无尽的愧疚和狂喜,将她淹没。
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她的女儿,沈燕回就疯了,他要杀了圆圆。
周云音想都没想,就迎了上去。
我这一生,一事无成,吃尽了苦头。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这条烂命,换我女儿一世平安。
......
梦境的最后,是一片白茫茫的,无尽的虚空。
她很着急,她不知道她的女儿,到底脱困了没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遥远而又清晰的呼唤。
“娘......”
她猛地一震,一低头,她看见太医院里,唐圆圆正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周云音愣住了。
她这是......死了?
周云音感觉很遗憾,她还没有去抱抱女儿,亲亲女儿的小脸,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看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唐圆圆想去西北大漠还是去天山看雪,做娘的可以陪她去。还是唐圆圆想做个富甲天下的贵女,她也可以给唐圆圆钱去开铺子。如果唐圆圆想养男宠,她也可以帮忙瞒着养几个。就连沈清言欺负了唐圆圆,唐圆圆不想跟沈清言一起过,她也可以拼了命去帮唐圆圆和离,叶家谁死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弥补女儿。
可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
甚至让女儿和自己刚一见面,就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负面的印象。
她在唐圆圆心里,是一个坏人。
很坏很坏的人。
这怎么能行?她想做一个好母亲啊。
但......若唐圆圆与自己关系不好,甚至不认自己的话,也好。
那等自己忌日的时候,她就少难过一天了。
她的女儿,一年到头都是开开心心的。
周云音伸出虚幻的手臂,轻轻的,轻轻的,抱住了唐圆圆的身体。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她的母亲临终前,抱着她的时候一样。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
“便让为娘魂飞魄散,以此化作母亲神,佑圆圆一生一世,平安顺遂,再无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