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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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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第0098章袖扣下的心跳

雨后的书脊巷透着湿润的墨香,青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林微言推开“墨痕斋”的木门,指尖划过门框上那道熟悉的划痕——那是五年前沈砚舟帮她搬书时不小心留下的。 “林小姐,早。”陈叔正弯腰整理着书架,看见她进来,笑眯眯地指了指柜台,“有人送来一套《四库全书》残卷,说是指名要你修复。” 林微言脚步一顿。最近这样的“指名委托”越来越多,她心里隐约有猜测,却始终不愿深想。 “是沈律师吧?”陈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他留的字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颗极小的星星,墨迹未干。林微言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98次尝试,希望你能收下。” 她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发白。这已经是沈砚舟送来的第98件古籍——从《诗经》残页到宋刻本《花间集》,每一件都带着他们曾经的回忆。他像在玩一场不知疲倦的游戏,用这些旧书一点点撬开她紧闭的心门。 “这孩子,倒是执着。”陈叔叹了口气,“昨天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午,盯着那本《花间集》看,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 林微言没接话,转身走向工作台。那本《花间集》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书脊上她当年亲手贴的标签已经泛黄,但“沈砚舟赠”四个字依然清晰。 她记得那是大四的冬天,沈砚舟为了淘这本绝版书,在潘家园的雪地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回来时,他的大衣都结了冰,却把书护在怀里,一丝褶皱都没有。 “给你的毕业礼物。”他那时眼睛亮得惊人,“你说过,想收集齐所有版本的《花间集》。” 林微言闭上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她拿起镊子,开始处理《四库全书》的残页,动作熟练而机械,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翻涌的情绪。 “微言。”周明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笑容温和,“给你带了银耳羹,昨晚又熬夜了吧?” 林微言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周明宇的手,他却没有立刻松开。 “今晚有空吗?”周明宇看着她,目光温柔,“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素食餐厅。” 林微言避开他的视线,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明宇,我最近很忙……” “是因为沈砚舟?”周明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陈叔识趣地转身去整理书架,木梯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微言放下镊子,抬头看向周明宇:“不是因为他。我只是需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可你已经连续拒绝了三次。”周明宇向前一步,声音有些哑,“微言,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但五年了,他那样伤害过你,你真的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林微言的手指蜷缩起来。周明宇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最隐秘的恐惧。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更多。 周明宇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不逼你。但微言,别忘了,你值得更好的对待。” 他离开后,林微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工作台上的《花间集》被风吹开,正好停在那一页——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她猛地合上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下午三点,雨又开始下了。林微言抱着几本要归还的旧书走出墨痕斋,刚撑开伞,就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沈砚舟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西装裤脚沾了些泥点,像是等了很久。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 “要送去图书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微言没理他,抱着书往前走。沈砚舟跟在她身后,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昨天送来的《四库全书》,喜欢吗?”他问。 林微言脚步不停:“沈律师,我说过,不要再用这些书来试探我。” “不是试探。”沈砚舟的声音很轻,“是道歉。每一本,都是道歉。” 林微言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雨丝落在他的肩头,浸湿了昂贵的西装面料,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砚舟,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五年了,你突然出现,用这些旧书,用这些莫名其妙的关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递出手中的文件夹:“这是顾氏集团那个案子的补充材料,可能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林微言没接:“我不接顾氏的案子。” “不是顾氏的案子,是我的案子。”沈砚舟看着她,目光深邃,“我需要你的帮助,微言。” 这是他重逢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恳求。林微言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夹。 “只是工作。”她强调。 沈砚舟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好,只是工作。” 他们并肩走在雨巷中,伞下的空间狭小,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悸。 “你还记得吗?”沈砚舟突然开口,“大二那年,我们也是这样在雨中去图书馆。” 林微言没说话,但记忆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时候的沈砚舟还是个穷学生,伞破了洞,他就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到了地方,他还要嘴硬说“男生淋点雨没关系”。 “那时候你很穷。”林微言淡淡地说。 沈砚舟轻笑了一声:“是啊,很穷。连给你买本《花间集》都要攒三个月的钱。”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昨天陈叔说的话——沈砚舟盯着那本《花间集》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还留着那本书?”她突然问。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顿,看向她:“因为那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之一。” 林微言别开脸,声音冷硬:“对我来说,那只是过去。” “是吗?”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你刚才,没有否认“我们”。” 林微言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种令人不安的亲密,却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滑,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小心!”沈砚舟伸手扶住她,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林微言慌乱地挣脱,蹲下身去捡书。沈砚舟也蹲下来帮忙,两人的手指在雨水中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同时缩回。 一本旧书的封皮散开,露出夹在里面的东西——是一枚精致的袖扣,蓝宝石镶嵌,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林微言愣住了。那是她大四时送给沈砚舟的生日礼物,花了她整整一个月的兼职收入。分手那天,她亲眼看见他把这对袖扣扔进了垃圾桶。 “你还留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砚舟捡起那枚袖扣,用指腹轻轻擦去上面的水珠,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一直留着。”他低声说,“另一枚,在我这里。” 林微言抬头看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清晰地看见沈砚舟眼中的痛楚和深情。 “那天……”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扔的是假的。真的,我一直贴身带着。”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相同的袖扣,光泽依旧,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的。 林微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起分手那天,沈砚舟冷漠的表情,想起他说“我们不合适”时的决绝,想起她哭着捡起他扔掉的袖扣,却发现是廉价的仿品时的绝望。 原来,他一直留着真的。 “为什么?”她问,声音哽咽,“为什么要骗我?”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痛苦,还有压抑了太久的爱意。 “因为那时候的我,配不上你的真心。”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微言,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林微言回过神,慌乱地站起身,接起电话。 “微言,你在哪儿?”周明宇的声音有些焦急,“伯母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林微言脸色骤变:“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甚至来不及看沈砚舟一眼,转身就往巷口跑。 “我送你。”沈砚舟拉住她的手腕,目光沉静而坚定,“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林微言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容拒绝的坚持。最终,她点了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沈砚舟专注地开着车,车速很快却很稳。林微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袖扣,宝石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却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清醒。 到了医院,林微言推开车门就要跑,沈砚舟却叫住她。 “微言。”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在。”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没有回答,转身跑进了医院。 病房里,林母已经醒了,看见她进来,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 周明宇站在床边,看见她身后的沈砚舟,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伯母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说吧。” 走廊上,周明宇看着林微言,又看了看沈砚舟,语气有些冷:“沈律师,这里不太方便,请你先回去吧。” 沈砚舟没动,只是看向林微言:“需要我帮忙吗?” 林微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送我。” 沈砚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着几分落寞。 “微言。”周明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伯母刚才说,她看见你和沈砚舟在一起,很担心。” 林微言的心沉了沉:“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 “是吗?”周明宇看着她,目光复杂,“那你手里的东西,也是工作吗?” 林微言低头,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枚袖扣。宝石的幽光在指缝间闪烁,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微言看着雨幕中沈砚舟离去的方向,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原来有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它们只是被时间掩盖,一旦被触碰,就会重新流血。 而沈砚舟,似乎总能精准地找到她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