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舟一脚踏出电梯，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顾南汐站在前厅柱子后半步，没动，也没说话，就盯着那个穿白大褂、坐在前台写处方的背影。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林雪薇？” “不像。”她摇头，“林雪薇写字用左手，这个人用右手。而且……”她顿了顿，“耳后那缕头发甩得太整齐了，像排练过。” 秦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们俩别杵着当门神了，我这边信号刚接上，定位源在城南边境检查站，离这儿四十公里。但奇怪的是——信号是从江沉舟你那串佛珠发出来的。” 江沉舟低头看了眼左手腕上的黑色佛珠，眉头一拧：“我没开过追踪功能。” “问题就在这儿。”秦牧语气变了，“它现在是主动发射状态，像是被人远程激活了。而且频率不稳定，带点摩斯码的节奏感，不像是系统默认协议。” 顾南汐立刻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个波形图：“把音频传给我。” 几秒后，她的笔尖一顿：“这不是标准摩斯码，是变体，夹杂着心跳间隔模拟的停顿。翻译出来是——"别信前端"。” “前端？”秦牧重复，“你是说这信号不是从佛珠本身发出的？是中继？” “更准确地说，”顾南汐抬眼，“是有人在用佛珠当跳板，往外界传信息。真正的信号源藏在别的地方，只是借了佛珠的身份伪装成你在定位。” 江沉舟冷笑：“所以现在全城的执法系统可能都在追捕我这个"携带定位器的危险分子"？” “差不多。”秦牧干笑两声，“我已经黑进交通监控，发现三辆无牌越野车正往你们大楼靠，车上的人装备不像正规部队，倒像是私人武装。建议你们别走正门。” 顾南汐瞥了眼前台那个“医生”，对方依旧低头写字，手指稳定得像机器人。 “她知道我们来了。”顾南汐低声说，“她在等我们走出去。” “那就偏不按套路走。”江沉舟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走，“地下车库有我的车，备用钥匙在第三根柱子后面的通风口。” “等等。”顾南汐拉住他袖口，“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所有陷阱都太"顺"了？灯塔手套、旧货市场密码锁、赵立军的咖啡杯——每一个线索都刚好能破解，每一步都能推进剧情，像有人在背后写剧本。” “你是说我们在被人引导？”秦牧问。 “不止是引导。”她眼神冷下来，“是排练。我们以为自己在破局，其实可能一直在别人设计的流程里打转。比如现在，我们一跑，就会触发"嫌疑人逃离现场"的预设程序，然后被全网通缉，再被"好心人"救走——最后落到真正想抓我们的人手里。” 江沉舟沉默两秒：“所以你不走？” “走，但换种走法。”她把托特包往肩上一甩，“我们去负二层配电室，切断主电源十秒，趁监控重启的空档换装。你脱外套，我剪头发。” “剪头发？！” “假发而已！”她瞪他，“我又不是要剃度出家！你以为我每次出门都只带思维导图和笔？包里连隐形眼镜、速干染发剂、防狼喷雾都有，应急套装比外卖小哥还全。” 秦牧在耳机里啧了一声：“顾医生，你这哪是心理诊所，你这是特工补给站吧？” 三人拐进消防通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顾南汐边走边翻包，掏出一把小剪刀和一顶深棕色短发假发：“你先换衣服，我去工具间找套保洁服。记住，十分钟后负二层见，别迟到，不然我就把你佛珠拿去地摊卖了贴补家用。” 江沉舟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声问秦牧：“她每次都这么疯？” “不止。”秦牧笑，“上周她把我车里的音响拆了，改成次声波***，说是为了防催眠信号。我现在一放歌，路边狗都绕着走。” 十分钟后，负二层配电室门口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戴着口罩的“大叔”，另一个是裹着宽大风衣、头顶棕色短发的“女士”。 “你确定这样能混出去？”江沉舟压着嗓子问。 “不能。”顾南汐老实承认，“但至少能让对方多花三十秒确认我们是不是本人。三十秒够我黑进他们通讯频道，假装是后勤人员说"目标已转向东门"。” 她伸手拉开配电箱，熟练地找到主控开关，数到三，猛地拉下。 整个大楼灯光一灭。 监控画面定格在前厅那个“医生”突然抬头的瞬间。 黑暗中，顾南汐迅速掏出手机，连上本地局域网，输入一串指令。三秒后，恢复供电。 “搞定。”她收起设备，“现在他们收到的消息是：目标二人组正从东侧员工通道撤离，驾驶一辆银色大众。” “可我们没车。”江沉舟皱眉。 “谁说我们要开车？”她指了指角落一辆清洁用的电动三轮车，“坐这个，低调又环保，还不限行。”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讲相声吗？”她已经跨了上去，“上来吧江总，您当年在特种部队不会连三轮摩托都没骑过吧？” 江沉舟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上后座。 三轮车嗡地一声启动，慢悠悠驶向地下坡道。 刚出出口，迎面一辆黑色SUV疾驰而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直扑东门方向。 “瞧见没？”顾南汐得意，“智商压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秦牧在耳机里提醒：“别高兴太早，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话，提到"佛珠信号出现异常波动，疑似遭到物理屏蔽"，他们开始怀疑定位失效了。” “那就让它彻底失灵。”江沉舟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递给顾南汐，“你不是懂密码学吗？给它来个逻辑死循环？” 她接过佛珠，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不是普通定位器，是军用级双向应答模块，屏蔽只能撑几分钟。但如果你不怕它爆炸——我可以把它改装成反向信标，让他们以为信号还在，实际上发的是假坐标。” “爆炸概率多大？” “看运气。”她耸肩，“大概率不会，小概率你会变成人形烟花。你要不要投个硬币决定？” “不用。”江沉舟把佛珠塞她手里，“反正不是我戴的时候炸的，出了事你负责解释。” “啧，男人到了三十八岁都这么赖皮吗？”她嘀咕着，从包里掏出微型焊枪和数据线，“早知道该收你咨询费，按小时算，外加危险津贴。” 五分钟后，佛珠被重新戴上江沉舟手腕，表面看不出任何改动，但内部芯片已被注入一段递归代码。 “现在它会持续发送"我在正常工作"的信号，但实际上每三分钟跳一次假坐标，范围覆盖整个南城区。他们要是真派人去搜，够他们忙到明年春节。” 秦牧忽然出声：“等等！新信号出现了！不是来自佛珠，是另一串同频段的脉冲，位置在城南边境检查站——和刚才那个一样，但这次是实打实的物理信号！” 顾南汐和江沉舟同时一怔。 “也就是说……”她慢慢开口，“真有第二串佛珠？或者——有人在用同样的设备，故意引我们过去？” “更糟。”秦牧声音低沉，“我查了边检站值班表，今天轮岗的负责人叫陈立峰，七年前和你哥哥一起执行过维和任务。”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沉舟缓缓握紧拳头：“他是敌是友？” “不清楚。”秦牧说，“但他十分钟前调取了跨境车辆通行记录，并且删除了其中三辆车的信息。时间点刚好在你们进入赵立军大楼前后。” 顾南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边境检查站的位置被红点标记，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这不是陷阱。”她轻声说，“是求救信号。” “你说什么？” “如果他们是想抓我们，没必要多此一举伪造佛珠信号。”她分析道，“直接派兵围剿最省事。但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说明——里面有人想帮我们，但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位置。” 江沉舟沉默片刻：“那我们现在去？” “当然不去。”她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过去等于送人头。我们得先搞清楚那边有多少清除者，有没有埋伏，最重要的是——谁在控制通讯系统。” 她打开平板，接入城市公共摄像头网络，开始筛选通往边境的道路画面。 秦牧忽然又说：“还有件事……我刚破解了一段边检站内部语音，只有三秒钟，但里面有个词——"小满"。” 顾南汐的手指猛地停在屏幕上。 江沉舟立刻追问：“说什么？” “听不清完整句子，但最后一个字是"……满别哭"。”秦牧顿了顿，“像是有人在安慰她。” 顾南汐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沉舟，瞳孔微微放大。 “小满不在安全屋。”她说，“陈伯早上发过一条加密短信，说孩子半夜失踪了，他追出去时被人从背后击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三轮车回头再说。”江沉舟大步走向停车场，“现在，抢一辆车，直奔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