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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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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第79章 余则成的“悲伤”

礼拜五早上八点半,站里要开例会。 余则成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会议室。他把公文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院子。院里那棵榕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七点五十,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来。 先是几个科室的科长,然后是情报处的赖昌盛,行动处张万义陆续进来。赖昌盛看见余则成,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余副站长早。”赖昌盛小声说。 “早。”余则成应了一声,眼睛还看着窗外。 八点整,吴敬中进来了。他走到会议桌最前面坐下,翻开笔记本,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人都到齐了?”吴敬中问。 行动处那边空着两个位置。刘耀祖的位置,还有他那个副手的位置。 余则成扫了一眼,没说话。 “曹广福呢?”吴敬中问。 “曹科长去处理刘处长的后事了。”余则成说,“昨天走的,应该今天下午能回来。” 屋里静了几秒。 吴敬中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那咱们开始吧。先通报一下近期工作……总之,工作要全力推进。” 会议开到一半,外头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余则成低头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抬头看看发言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静,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接下来,”吴敬中合上手里的文件,“说一下人事安排。” 屋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吴敬中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刘耀祖处长不幸去世,行动处那边暂时继续由副处长张万义同志主持。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眼余则成:“行动处最近人心不太稳。有些人觉得,刘处长死得突然,死得不明不白。这种情绪,对工作很不利。” 余则成放下笔,抬起头,等着吴敬中往下说。 吴敬中叹了口气:“则成啊,你是副站长,又是站里的老人。刘耀祖虽然之前跟你有些误会,但现在人已经没了。你能不能……出面说几句话,稳定一下行动处的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余则成身上。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他皱了皱眉。 “站长,”他放下茶杯,“刘处长的事,我确实很痛心。”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外头的雨声。 “虽说之前因为工作上的分歧,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余则成继续说,语速很慢,“但刘处长毕竟是咱们站里的老人,跟了毛局长和站长这么多年,也为党国和站里立过不少功。”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 “现在人突然走了,我心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我心里确实不好受。” 赖昌盛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余则成低着头,表情很复杂,但声音里的那股子难过,听着挺真切。 吴敬中点点头:“则成,你能这么想,很好。” “站长,”余则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建议,站里给刘处长办个简单的追思会。不用太隆重,就是让行动处的兄弟们,有个地方表达一下哀思。” 吴敬中想了想:“可以。这事你安排吧。” “是。”余则成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会议结束后,人陆续往外走。 赖昌盛跟在余则成身后,小声说:“余副站长,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余则成没回头,只是摆摆手:“都是心里话。”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关上门。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雨。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积起一片片水洼。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 “喂,曹科长吗?我是余则成。” “余副站长,我正想跟您汇报。”曹广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刘处长的后事基本处理完了。尸体已经火化,骨灰也按放好了。” “好。”余则成说,“你回来后,到我办公室一趟。关于追思会的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追思会?” “对。”余则成说,“站里决定给刘处长办个简单的追思会。行动处那边,需要你去通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余副站长,这……” “就这么定了。”余则成说,“人已经走了,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给兄弟们一个告别的机会,也让大家心里好受些。” “明白了。我下午就回去。” 挂了电话,余则成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曹广福回来了。 他敲开余则成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余副站长,这是刘处长的死亡证明,还有火化手续。” 余则成接过文件袋,没打开,放在桌上:“辛苦了。” 曹广福站在那儿,没走。 “还有事?”余则成问。 曹广福犹豫了一下:“余副站长,行动处那边……有些兄弟情绪不太好。他们说刘处长死得太突然,要讨个说法。” 余则成点点头,没急着说话。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才缓缓开口:“老曹,你在行动处干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刘处长为人怎么样?” 曹广福愣了一下,没想到余则成会问这个:“刘处长他……对兄弟们不错。虽然脾气大了点,但护短。有事他真上。” “是啊。”余则成弹了弹烟灰,“他对部下不错。这点,我得承认。” 曹广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前:“老曹,我跟刘处长是有分歧。但那是工作上的事,都是为了站里的工作。现在人没了,我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曹广福:“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就起想办这个追思会,一是让兄弟们有个告别的机会,二也是……算是我对刘处长的一点心意。” 曹广福看着他,眼神复杂。 “追思会就定在明天下午吧。”余则成说,“简单点,就在站里小礼堂。你去通知一下,愿意来的都来。” “是。” 曹广福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余副站长,您……明天会去吗?” “去。”余则成说,“我当然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礼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行动处的人来了大半,情报处、机要室的人也来了些。礼堂不大,摆了二十几把椅子,差不多坐满了。 余则成提前十分钟到的。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了朵小白花。 他走进礼堂时,屋里原本还有些说话声,渐渐静了下来。 余则成走到最前面,在吴敬中旁边坐下。吴敬中今天也来了,穿了身深色西装,表情肃穆。 两点整,追思会开始。 先是吴敬中讲话。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刘耀祖处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听得很清楚。 “自从咱们站成立以来,刘处长兢兢业业,”吴敬中说,“这些年,他破获过不少大案,立过不少功劳。虽然最后因为一些错误受到了处分,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余则成坐在下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吴敬中讲了十来分钟,讲完了,看向余则成:“则成,你也说几句吧。” 余则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前面。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余则成站在那儿,看着刘耀祖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缓缓地:“刘处长……走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我知道,”余则成转过身继续说,“站里有些兄弟,对我跟刘处长之间的事,可能有些看法。今天在这里,我想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他转过身,看着摆在台上的刘耀祖照片。照片是刘耀祖穿军装时照的,很精神。 “我跟刘处长,是在咱们站成立时认识的。”余则成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些,“过去几年,我和刘处长在工作上确实有过分歧,有过争执。但……” 他摇摇头:“但在一些大案要案上,我们配合得还不错。去年查港口匪谍物资案,是刘处长带人连夜蹲守,才把主犯抓到。这事,我记得。” 台下,行动处那边有人小声议论。 余则成转过身,面对大家:“人这一辈子,谁没有犯过错?刘处长犯了错,受了处分,那是他应该承担的。但他为党国做的贡献,为站里出过的力,我们不能忘。” 他声音又有些哽咽:“现在人突然走了,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台下静悄悄的。行动处那边,有几个老兵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余则成缓了缓,继续说:“今天这个追思会,是我建议办的。我就是想让兄弟们,好好送刘处长一程。也让刘处长知道,他虽然走了,但站里的兄弟们,还记得他。”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响。 余则成回到座位时,吴敬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追思会开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人陆续往外走。 余则成走在最后。他走到台前,对着刘耀祖的照片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曹广福跟了上来。 “余副站长。”曹广福小声说,“刚才您那番话……行动处的兄弟们听了,心里好受多了。” 余则成摇摇头:“都是实话。” 两人走到院子里。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余副站长,”曹广福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行动处那边,本来有些兄弟对您……有些看法。”曹广福说,“但今天听了您的话,大家都觉得,您是个讲道理、重情义的人。” 余则成停下了脚步,看着曹广福:“老曹,我跟刘处长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人死了,恩怨就散了。以后行动处那边,还要靠你多费心。” “我明白。”曹广福重重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烟是新的,还没开封。他拆开,抽出一支,点上。 他想起刚才在礼堂里说的那些话。去年港口匪谍物资案,刘耀祖确实出了力。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短暂的合作。 只是刘耀祖死咬着他不放,查翠平,查共党,路越走越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余则成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抽完烟,把烟头碾灭。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离开了办公室 步子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