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设在京市一家中规中矩的饭店，谈不上多豪华，但胜在干净敞亮，菜色也地道。 许医生家里条件不错，这次宴请的亲戚朋友不少，整个二楼大厅摆了七八桌，热热闹闹的。 司缇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 今天中医院休假，平时几个跟许医生玩得好的医生和小护士都来了，妇产科的几个熟人凑了一桌，叽叽喳喳地聊着科室里的八卦。 “司医生，你要不要抱抱这大胖小子！” 正愣神间，司缇的怀里被塞了一个肉乎乎的奶团子。 她低头一看，正是许医生的儿子，今天的主角。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短褂，脑袋上剃了个桃心头，只留了头顶一撮毛，胖乎乎的脸蛋，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活像年画上的娃娃。 司缇：？ 她有些僵硬地看向旁边。 坐她旁边的护士小桃，正冲她挤眉弄眼地笑。 “我刚从许医生手里接过来逗逗，结果这小祖宗认生，扁着嘴就要哭。”小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狡黠，“我赶紧塞给你了，你接一下。” 司缇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那坨肉团子已经扁起了嘴。 她低头，对上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小家伙嘴扁着，眼看就要嚎出来。 司缇皱了皱眉，她伸出两只手，叉起这坨东西的腋下，把他举了起来。 四目相对，小家伙愣了愣，扁着的嘴，慢慢收了回去，大眼睛滴溜溜地停在司缇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小桃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挤眉弄眼地小声调侃：“哟！瞧瞧，还是个惯会挑人的，遇到漂亮的阿姨抱抱，嘴也不翘了，眼睛也不红了。” “咿呀！” 像是为了回应她，司缇怀里的小团子在她身上扭动了一下，小肉手伸出来，往她脸上摸。 司缇偏了偏头，躲开那只黏糊糊的小手。 周围一桌的同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哎呀，看来司医生还是受小朋友喜欢呀！”一个年长些的医生笑道。 “就是就是，小朋友就知道挑好看的姐姐抱。” “司医生，什么时候处对象呀？”小桃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你这模样，生的孩子肯定特别漂亮。” “对对对，到时候生个闺女，肯定比你还好看！” 众人七嘴八舌地打趣着，司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团子，小家伙正揪着她的衣领，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眼看就要滴在她裙子上。 司缇：…… 她不着痕迹地把小家伙挪远了一点。 正好，许医生从旁边走了过来。 “哎哟，真不好意思，还让司医生替我看孩子了。”许医生满脸歉意，伸手就要把孩子接过去。 司缇摇摇头，没当回事，顺势将孩子递了过去。 但那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司缇，被妈妈抱过去之后，他还探着身体，小肉手伸着，想要往司缇怀里扑，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还要抱”。 周围人又是一阵起哄打趣。 “哟，这小家伙，真会挑人！” “许医生，你家儿子眼光高着呢！” 就在这时，一道甜美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安安，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来，五官明艳大气，看着很有气质。 她穿着一件水粉色的新款连衣裙，料子软软的，剪裁很显腰身，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刘海却烫了卷，蓬蓬的，透着几分时髦的洋气。 “小姨抱你。”她走到许医生面前，伸手接过孩子，笑着说，“今天小姨给你买了新玩具哦。” 女人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司缇一眼，便抱着孩子转身走远了。 边走，她还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低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黏着别人。小姨对你多好，天天给你买好吃的，你倒好，见了漂亮姐姐就不要小姨了？” 司缇收回目光，没在意。 菜很快端了上来，菜品不算多昂贵，但胜在味道好，能把寻常菜做得很好吃。红烧肉软糯入味，清蒸鱼鲜嫩多汁，连普通的炒青菜都碧绿脆嫩，比医院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司缇懒得顾及其他，拿起筷子，专心吃饭，准备吃完饭就溜。 席间，许医生和她丈夫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感谢亲戚朋友的光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气氛热闹得很。 酒过三巡，宴席接近尾声了。 有人开始跟主人家道别，陆续离席。 司缇擦了擦嘴，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那是她昨天在百货商店随手买的小孩玩具，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她交到许医生手里，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司医生，要不等等我，让我先生送你回家？”许医生追出来几步，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窗外，“我看这天又要下雨了。” “没事。” 司缇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饭店的走廊很长，两边是各个包厢的单间，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司缇慢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道长廊的尽头时，她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又被雨幕淹没了。 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可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门口的石阶上溅起水花。 讨厌的下雨天。 没完了。 司缇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继续往门口走去，刚走几步，她又听见了那道甜美的女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聂赫安，早就听说你调回来了，你怎么没来找我？” 司缇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拐角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穿水粉色裙子的女人，许医生的妹妹；旁边的男人穿着一身便装，深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倚在墙边，神色淡淡的。 女人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脸上的笑容甜美又带着几分骄矜。 “你们也来这吃饭？”她的声音温柔轻快，“我刚刚在那个单间看见韩琦了，还挺巧的。” 聂赫安情绪没什么起伏，淡淡地“嗯”了一声。 正是这淡淡的态度，让司缇有些微讶地止住了脚步。 就她跟聂赫安那为数不多的相处过程中，她也能看得出这男人的牛脾气、狗态度。对着很多人的态度，这男人不是冷着脸就是炸毛，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鲜少会有看见男人好好跟人说话的样子，司缇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趣。 她没有现身，就站在走廊的拐角这边，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