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雅萌站在我旁边，还在一个劲地道歉:“哥，真对不起，我那几个同事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她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笑了一下：“没事。” “真的？” “真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走了。” 我笑说：“走什么走，来都来了。” 走出电梯，她带我走到一个房门前，拿卡刷开门。 我走进去。 是一个复式公寓，一楼是客厅，落地窗正对着黄河，能看见雁滩大桥。 二楼应该是卧室，楼梯在客厅一侧。 雅萌跟在我身后，指着房间：“这套是56平的，商住两用，一楼可以办公，二楼是卧室。 精装修，家具家电都齐全，基本可以领包入住。” 我看了一眼家具。 沙发是灰色的，茶几是白色的，餐桌是原木色的，风格挺现代。 就是那种样板间的感觉，好看，但没温度。 要是能换成俞瑜家那样的，就好了。 雅萌继续说：“这套总价是九十三万，加上物业费维修基金什么的，下来差不多一百万出头。 哥你要是贷款的话，首付大概……”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转过头看她。 她站在我旁边，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笑了一下：“怎么不说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哥，你是不是也就看看？” 那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点委屈。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模样，这语气，让我想起刚到杭州的时候，陪着笑脸，一个一个地看。 因为要看够一定数量，才能拿到底薪。 我叹了口气，说：“你这样，可是卖不出房子的。” 雅萌抬起头，看着我。 我靠在窗边，看着她说：“只要客人想看，不管他买不买得起，你都应该拿出百分百的热情。 这样不仅能锻炼自己的口才，还能积累客户。” 雅萌听得认真。 我继续说：“你不能抱着看人下菜碟的想法。 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口袋里有多少钱。 就比如，你是奔驰的销售，有人过来问你五菱宏光4S店在哪儿，你不能无视，也许五菱宏光只是人家未来的路呢？” 雅萌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哥，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刷刷刷地记下来。 记完，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光：“哥，那我再给你介绍一次！这次我好好介绍！” 我笑说：“行。”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走到客厅中央，抬起手，指着落地窗：“哥你看，这是落地窗，正对着黄河，视野特别好。 早上起来站在这里，能看到日出，晚上能看到夜景。” 她走到厨房：“这是开放式厨房，油烟机灶具都是品牌的，橱柜是定制的，收纳空间很大。” 她又走到楼梯口：“楼梯是实木的，扶手是钢化玻璃，很安全。 二楼是卧室，还有一个储物间……”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眼神认真，语气热情，像个真正想卖房子的销售。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眼睛很亮，像两颗小星星。 偶尔说错一个数据，她会“哎呀”一声，然后赶紧翻本子核对。 那小模样…… 还挺可爱。 我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 “嗯。” “不错。” “这个挺好。” 她越说越起劲，指着落地窗外的黄河：“哥，你看，黄河！咱们兰州虽然比不上南方，但这景色，在咱们这儿也算是顶配了！” 我忍不住笑了。 她说完，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哥，怎么样？这次介绍得还行吧？” 我点点头：“不错。” 她立马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正要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雅萌，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转过头。 是刚才在门口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叫小丽。 她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雅萌。 雅萌赶紧说：“丽姐，我陪这位哥看看房。” 小丽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对雅萌说：“雅萌，你的实习期马上要到了，要是还卖不出一套，可转不了正的。 你自己考虑考虑。” 那语气，像领导训下属。 雅萌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哎，美女，麻烦再介绍一下这一套。” 小丽立马转过头，脸上瞬间挂上笑容：“好的好的，先生您稍等！”然后她对雅萌说：“我这单应该能成。 你要是没事干，去帮我弄份合同。” 雅萌点点头：“好。” 小丽转身走了。 雅萌抬起头，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哥，我先去给她弄份合同，你稍等一下。” 我说：“去吧。” 她小跑着出去了。 我站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见小丽正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点头哈腰。 那笑容，那语气，那姿态…… 像极了我以前在杭州上班时的狗领导。 媚上欺下。 逮着我们这些新来的往死里使唤。 …… 过了几分钟，雅萌回来了。 她站在我旁边，伸出手：“哥，谢谢。” 我没握她的手，看着她：“谢什么？” 她笑着说：“谢谢你能来看房，帮我完成一个看房KPI。” 我拍开她的手，说：“还是等签完合同，再握手吧。”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 雅萌愣了一下，追上来：“哥？” 我没停，直接往电梯走。 她跟在后面，追着问：“哥，你去哪儿？” “收银台。” “啊？” 我按下电梯按钮，转过头看着她：“不然呢？你以为我来这儿散步的？” 雅萌愣在原地。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她还站在那儿。 我喊了一声：“进来啊。” 她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跑进电梯。 电梯下行。 她站在我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盯了好几秒。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你真买啊？” 我耸耸肩：“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