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和常曦月一起上山。 在清明的时节，尽管还有些春寒料峭的凉意从衣领旁、从裤腿下钻进来，又或者被湿意黏在一切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但总体上不至于妨碍人们在户外玩耍的兴致。 此时麓山的景致，也从略带灰的苍茫变成了绿意盎然的新鲜，那冒着新芽的树枝被雨露点缀得翠绿欲滴，那湿漉漉的山石上爬满了青苔，细细看去也犹如微缩的一片生态，潺潺的溪水在各种缝隙里蔓延，或者渗入地下或者汇聚一起在爱晚亭旁边的池中供养着游鱼。 陈安和常曦月依然乘坐提供给旅游区各个景点工作员工的电瓶车上山。 车子开起来以后，风吹过来，常曦月便拉扯了一下陈安，让他侧身为她挡风。 哎，他现在也就这点作用了，男大不中留，他以后只会给宛月媛什么的献殷勤。 陈安能够感觉到，自从宛月媛和王瀌瀌回到郡沙，两边来往密切以后，师父的心态好像有些变化，常常莫名情绪起伏，和往日里很不一样。 当然，在表面上是不大看得出来的，她对待宛月媛和王瀌瀌的态度完全没有问题，对宛月媛有着对金主的重视也有对朋友的亲近，对王瀌瀌有着长辈的关爱，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 可是陈安终究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人，能够感觉到她的内心其实压抑着很多念头。 她是不是在吃醋？ 吃醋并不只是用于男女感情上，有时候几个朋友之间，谁和谁走得更近了，引起了其他朋友的不满，这也是吃醋——常常见于女性闺蜜之间，男人之间没有这么敏感，即便有些在意也不会多说什么，或者根本没什么影响。 师父觉得自己和宛月媛、王瀌瀌走的更近，会有些吃醋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这里，陈安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环顾四周，电瓶车上有的女乘客正在偷拍陈安和常曦月。 陈安配合地摆了个剪刀手，那女乘客羞涩掩嘴做娇笑状，却似乎受到鼓励似的，连连朝着陈安拍了好几张。 “你偷拍我？”等她拍完，陈安才皱起眉头，“你怎么可以偷拍别人？你有没有素质？你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你知不知道——谁知道你偷拍我的照片是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打算进行一些猥琐的意淫，还是上传到一些非法网站上？” 听到陈安的话，那女乘客目瞪口呆，而车上的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关注的神情来，有的人是知道陈安配合地摆了剪刀手的，有些人则是不知道的，便指着那女乘客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搞笑，好像男人很少会指责别人偷拍自己，以前这种事情不都是女人跳出来吗？ 有人却觉得这是一种好现象，凭什么男人就不能指责别人被偷拍了？这么好看的男人不想被丑女偷拍太正常了啊！ “我没有——”那女乘客一阵脸热，更让她觉得恼火的是：“我拍的时候，你还摆剪刀手给我拍！” 陈安嗤笑一声，“大家看啊——她可是承认自己偷拍了的。你凭什么认为，我摆剪刀手，就是给你拍的？” 女乘客一时语塞，只觉得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真是脑子有病，但是要反驳的话，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瞪眼道：“那你不想让人拍，你摆什么剪刀手啊，你直接说别拍啊，你摆剪刀手不就是配合方便别人拍摄的意思吗？” “谁跟你说的？我说了是配合你吗？我随便做个动作你就说我是配合你，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陈安紧皱着眉头，“我摆POSE，不等于你可以拍，明白吗？就像你们女人吃人家的拿人家的不等于同意交往是一个道理。” 听到陈安这话，电瓶车上的男乘客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很出了一口恶气，有一个带着女伴的因为笑太大声，还被他的女伴捶了好几下，一脸铁青似乎是被贴脸开大又不好站出来说什么，免得别人说她自己代号入座了，那岂不是更丢脸？ 那偷拍的女乘客脸涨得通红，背过身去就在小红书上写笔记，准备挂陈安了。 “你耍宝啊！跟我下车！” 车子到站，常曦月又好气又好笑，扯着陈安就下车了。 常曦月其实也经常被偷拍，以她穿着道袍的时候为多，就像刚刚在电瓶车上就不止一个在举着手机。 常曦月已经习以为常，安慰自己，自己作为麓山旅游区云麓宫的主持，同时也是麓山旅游区管委员成员，有义务有责任为宣传推广麓山旅游业做贡献，别人拍了她发到网上，多多少少能够增加一些麓山的热度和流量。 看看人家姜知许——尽管常曦月颇为瞧不起姜知许太过于沉迷名利，没有道门中人的风范，但也要承认她确实为推广南岳帝宫和道门文化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有做错什么吗？”陈安颇为不服地跟在常曦月身后。 “你没做错什么行了吧？”常曦月很清楚，陈安绝对不是真的想要整治一下目前女性可以肆意污蔑男性的风气，他的性格就是有些跳脱，想一出是一出，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尝试一下，这样的人言行举止往往都会超出常理，普通人还是不要去寻根究底的好——他大脑里的思维，言行的底层逻辑，很难理解的。 “其实我只是发现，她拍你了。”陈安走在常曦月身侧，看着风姿绰约，过于美丽而显得仙气漂亮的师父，尤其是在山间云雾缥缈的环境中，总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乘云驾雾而来的仙子。 “啊？”常曦月有些不解，他不是说人家偷拍他吗？ “我觉得吧，既然我和你在一起，她要拍你的话，怎么也得问一下我的意见，看我同不同意。”陈安犹自忿忿地说道。 常曦月侧过头来，看着他那有些刻意的表情，不禁觉得疑惑又好笑，“为什么啊？拍我为什么要你同意？”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有人要拍我，你不高兴当然也可以不同意啊，难道我还非得说：没事，没事，你拍吧？”陈安理直气壮地解释着。 常曦月掩嘴轻笑，她忽然明白了陈安的意思，她不用担心他会被抢走，许多事情她的意见很重要，甚至可以决定他能不能做，她终究是他的师父，是他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常曦月心中生出一股温暖的甜蜜，更让她有些羞涩的是，这个家伙真是个人精，这些天她根本没有表现出她担心他会和宛月媛王瀌瀌更亲近，而导致她这个师父在他心中的地位下降，可他居然还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也就算了，还如此拙劣地表演了一番，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常曦月收敛笑意，紧抿着嘴唇，目视着前方的云雾，抬起手一如往常般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只是几根素白柔润的手指头，却比平常更加用力一点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