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第226章 听松轩的闲聊(下)
听到“不讨论公事”这几个字。
坐在两侧沙发上的黑田、谷本与大冢等人,呼吸在同一瞬间放缓。
他们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极其默契地微微向前倾斜。腰部的肌肉绷紧,将重心转移到了沙发的边缘。
在“TheClUb”这个小团体内。过去几年,西园寺家所有避开官方监管、决定无数企业生死存亡的保命消息,全数通过这种看似不经意的“闲聊”方式释放出来。
这套独属于这个圈子的暗号,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黑田社长立刻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笑容。
“修一先生说得对。”黑田端起面前的威士忌,配合着这场演出。“今晚只喝酒,叙叙旧。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公事,谁也不许提。”
“是啊。难得有这么清静的地方,自然要好好放松一下。”谷本常务也附和道。
这群在商海中历经沉浮的老狐狸竖起了耳朵。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修一的身上,生怕漏掉对方接下来吐出的哪怕一个音节。
修一放下骨瓷茶杯。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像在分享一则昨天在街头听到的无关紧要的见闻。
“前几天去了一趟霞关。”
修一的视线落在茶几那盆插花上。
“官僚们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大藏省和通产省的几个老朋友,正聚在一起,为最近大盘回调引发的中小企业破产潮发愁呢。”
谷本常务推了推眼镜。大型都市银行对企业破产的数据最为敏感。
修一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终停留在谷本常务的脸上。
“大藏省那边,似乎有意重新翻出金融界的老黄历。他们打算再次启动那套“护航舰队”模式。”
修一的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
“官僚们觉得,既然大型都市银行和优质的地方银行手里还握着充裕的现金。理应承担起社会责任。大藏省准备下达行政指导,要求手里有余钱的优质银行,去强制接盘那些已经被坏账烂透了的信用金库和地方小银行。”
(这便是著名的“護送船団方式”。大藏省的思路就是把整个日本银行业绑在一支舰队里,让航速快、体量大的船去强制拖拽那些漏水即将沉没的小船,以保证整支舰队“一个都不掉队”。)
谷本常务的脸色瞬间变了。
强行接盘濒临破产的信用金库。这意味着富士银行必须用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健康现金流,去填补那些因为盲目放贷而产生的无底洞。
修一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他的视线平移,落在了大东亚商事的黑田社长与大冢重工的社长身上。
“不仅是大藏省。”
修一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官僚作风的无奈。
“通产省那边,也在考虑下达极为严苛的行政指导。”
“他们认为,作为产业链顶端的大型商社和重工业企业,理应维护整个行业的稳定。通产省准备要求各位,为下游那些深陷债务危机的供应链企业进行兜底续命。要求你们提供全额的债务担保,甚至直接注资救援。”
黑田社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大冢社长也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纯金打火机。
为下游的那些杠杆狂徒兜底。
此种行为不就等同于把一根正在燃烧的导火索强行绑在自己的腰上吗?
“官僚的思维惯性,几十年了,很难改变。”
修一看着众人那极度难看的脸色。
“他们总是习惯于用行政手段来解决经济问题。他们盯上了在座各位手里好不容易在暴风雨前保下来的现金。想拿你们的血,去填那个根本填不满的窟窿。”
听松轩内的空气降至了冰点。
壁炉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星微弱的火花,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位巨头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他们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手里握着充裕的现金,转眼间,这笔救命钱变成了霞关官僚眼中的肥羊。
“如果大藏省真的下达行政指导……我们这几家联合起来,去永田町走动一下如何?大东亚商事在党内还有些人脉,稍微赞助一笔政治资金,让议员们出面干预,压一压大藏省的动作。”
“行不通的。”大冢社长将手里的纯金打火机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利库路特事件的余波还没散干净。现在国会里的那帮政客,听到“政治献金”几个字吓得腿都软了。大选在即,他们巴不得把我们推出去平息民怨,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财阀说话去阻挠救市?”
黑田社长哑口无言,咬着牙靠回了真皮椅背。
谷本常务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带,眼镜片后的目光飞速闪烁。
“那就只能走财务通道了。富士银行可以配合各位,在月末审计之前,把账面上的大额现金流通过复杂的交叉过桥贷款,迅速分散转移到地方的匿名空壳企业名下。只要总社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流动资金枯竭,大藏省总不能来抢空气吧?”
“这种账面游戏瞒不过大藏省的检查局。”黑田社长直接摇头否定了这位银行家狗急跳墙的提议,“只要资金还在国内的银行系统里流转,只要计价单位还是日元。那些查察官稍微动用一下底层权限,穿透几层空壳账户轻而易举。一旦被查实是蓄意转移资产逃避行政摊派,罪名就更重了,甚至会面临吊销牌照的风险。”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政界的路被堵死了,财务造假又避不开大藏省的审计雷达。留在国内的现金,变成了一块散发着血腥味、且无法隐藏的巨大肥肉。
所有人在脑海中疯狂推演了无数条退路,却发现每一条都是死胡同。
谷本常务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吹着红茶浮沫的西园寺修一。
“那……修一先生。”谷本常务满眼期待地看着修一,既然修一能提出来,就代表着他肯定有对策,“面对这种强制性的行政摊派,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修一微微一笑。
“西园寺家向来胆小。我们绝不愿意去当这个所谓的救市英雄。”
他靠在椅背上。
“为了避免被官僚们盯上、被强行摊派这种莫名其妙的救市任务。集团内部,已经下达了死命令。”
“在霞关的文件正式下发之前。西园寺实业将全面切断对外部企业的一切账期宽限。对所有存在逾期风险的合作方、下游供应商,进行即时现金催收。一分钱的货款都不许拖欠。”
黑田社长皱起眉头。
“可是修一先生。就算把现金全部催收回账面上,大藏省的审计人员一查银行流水,依然能看到那笔庞大的资金。他们照样会下达行政指导。”
修一看了黑田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黑田君说得对。留在国内账面上的现金,太惹眼了。”
他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们收回来的每一笔日元现金,都不会留在国内的账面上。”
“它们会被立刻汇出境。在四十八小时内,全数兑换成美国短期国库券,以及其他的海外避险资产。”
“只要把资金全部转移出境。让国内的资产负债表上,真真实实地显示出“流动资金枯竭”的状态。”
“霞关的官僚们就算是想下达行政指导,想让我们去兼并烂摊子。”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姿势。
“他们总不能逼着我们去华尔街,卖掉手里的美国国库券来救日本的市吧?这涉及跨国外汇管制的麻烦事,他们没这个胆子去碰美国人的底线。”
休息室内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修一的话,是契合资本趋利避害的本能的。
任由现金留在国内的银行账户里,那就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肥肉,迟早会被大藏省和通产省以“维护大局”的名义强行切走。
唯有把流落在外的钱用最坚决的手段全部催收回来,并立刻、彻底地转移到海外,变成受国际法保护的外国国债。方能真正保住这笔私有财产。
谷本常务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不着痕迹地印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重新戴上眼镜时,他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已经转冷。
“修一先生的这番“闲聊”,真是让人受益匪浅。”
“看来明天一早。我得亲自去一趟信贷部。让风控部门对行里所有的企业客户,进行一些“例行压力测试”了。”
“存在逾期风险的账目,提前回收一下也是合乎规矩的。至于那些闲置出来的头寸,外汇部那边刚好有些海外的低风险国债额度,顺手配置一下,也算图个安稳。”
坐在对面的黑田社长也深以为然地附和着。
“谷本常务说得对。”黑田社长晃了晃杯子里的冰球,发出一声轻响,“明早一上班,大东亚商事也该去“规范”一下底下的账期了。顺便清理一些下游不太健康的合作方。欧洲分公司前两天还在抱怨账上缺流动资金,刚好把这些回收的余钱打过去,做点常规理财。”
大冢重工的社长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塞进西装口袋。
“重工业的应收账款周期,确实长得让人头疼。”大冢社长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明天得让财务部去对对账了。那些拖欠货款的客户,就先暂停供货,权当是给下级工厂的工人们放个短假吧。”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脸上挂起微笑。
这一次的茶会,依旧是令人放松的“闲聊”。
修一端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这几位已经彻底进入状态的“老朋友”,脸上的浅笑未减分毫。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骨瓷茶杯。
“今晚的茶,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