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第193章 欲望
一九八九年十月五日,傍晚。
【日经平均指数:35,320点】
东京街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焦躁感。大盘指数的每一次向上跳动,都在为这座城市的狂热添柴加火。人们挥舞着钞票,急迫地寻找着能够安置他们过剩购买力的容器。
涩谷全向十字路口。
信号灯的电子蜂鸣声急促地跳动着。哗啦啦一大片,五颜六色的海浪涌了上来,数以万计的人群从四个方向同时涌入白色的斑马线。
穿着宽肩西装的白领、拎着三越百货牛皮纸袋的主妇、涂着高饱和度口红的年轻女孩,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流动色块。数万双皮鞋与高跟鞋摩擦路面发出的杂乱声响,混合着四周商铺音箱里溢出的重金属电子乐,在钢筋水泥的峡谷间互相碰撞。
悬挂在周围高楼外墙上的三块巨型LED屏幕,原本正各自播放着喧闹的汽水广告与偶像的新歌MV。
但在同一毫秒内。
三块由S.A.Media(S.A.传媒)重金控盘的核心屏幕,表面闪过一道极细的电磁干扰纹。伴随着音频线路被切断的微弱“咔”声,震耳欲聋的商业音轨被瞬间掐灭。
画面陷入了纯黑。
长达五秒的静音。
在每分钟都有数千人通过的极端喧嚣中,这种突如其来的视听剥夺,宛如在半空中强行抽空了所有的氧气。
行人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无数个脑袋在同一时间仰了起来,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高处的黑暗。
巨大的屏幕上,画面从黑屏中浮现。
航拍长镜头从高空笔直坠落。极北之地的凛冬暴雪撕扯着北海道的暗夜,狂风将雪粉绞成一团灰白色的混沌。
在这片足以冻结血液的死寂荒原中心,一座占地极广的半球形玻璃穹顶硬生生地楔入冻土。数以万计的工业级卤素灯与水下射灯交织,让这尊庞然大物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中,向外喷吐着刺眼的幽蓝与耀目的金黄。它宛如一颗违背了天体运行规律的微型太阳,野蛮且傲慢地驱散了周围的极寒。
镜头贴着呼啸的雪雾平滑向前。
狂暴的鹅毛大雪砸在特种加热玻璃幕墙的外侧,瞬间被内部溢出的高温蒸发,化作一层氤氲沸腾的白雾。
视线穿透这层水汽。
一墙之隔,季节与纬度被金钱强行篡改。
恒温二十八度的高湿热带雨林里,巨大的龟背竹与棕榈叶在大型风机制造的人造海风中慵懒地摇曳。清澈见底的人造海浪层层推进,冲刷着由重型货机从菲律宾原封空运而来的细软白沙,发出绵长且均匀的“哗啦”声。
几名身着当季高定泳装的女人斜靠在沙滩椅上。她们姿势慵懒,舒适地躺着。
修长的手指端着水晶高脚杯。
“叮。”
冰块在金色的香槟酒液中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女人端着酒杯,微微偏过头。她隔着那层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透明玻璃,眼神散漫地注视着咫尺之外那场足以致人死地的凛冽暴雪。
仅仅一层玻璃的物理厚度,将零下二十度的死亡极寒与恒温二十八度的高湿热带强行切裂。巨额的财富在此刻具象化为对抗自然法则的屏障,用最粗暴的能源消耗,为人们提供了篡改季节的特权。
屏幕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端正的黑体字:
【征服严寒的奇迹,属于日本的世界之巅】
——二世古·极乐馆(GOkUrakUkan),十一月下旬启幕。
在日经指数逼近历史极值的狂热年代,国民膨胀的自信心已经撑破了常规消费的阈值。最高级的营销策略早就抛弃了探讨价格与性价比的低级逻辑。S.A.集团的这支广告,将这座耗资数百亿日元、完全违背物理常识与自然规律的反季节建筑,与“国力强盛”的概念进行了深度绑定。
一种高高在上的特权体验被具象化了。爱国热情与民族自豪感被精准地剥离出来,贴上了明确的价签,变成了一种只需刷卡就能购买的昂贵商品。
资本将虚荣明码标价,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世田谷区,一栋略显拥挤的公租房公寓内。
老式的煤油取暖炉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煤油气味。
狭窄的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着晚间新闻。一名普通的商社职员坐在低矮的沙发上,将这个月刚刚发下来的冬季奖金信封,平整地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厚实的信封边缘在玻璃的重压下微微变形。
他的妻子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一份印制精美的宣传册。
《极乐馆·大众体验别馆》
光面铜版纸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高级的光泽。妻子翻开折页,目光紧紧黏附在那些高清的室内实景照片上。
宣传册上展示的,是位于极乐馆外围低层建筑群中的“普通套房”。
这种被S.A.集团定义为“基础房型”的客房,其内部装潢依然采用了进口的北美胡桃木与高级丝绒布料,在视觉与触感上全面碾压了绝大多数传统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羊蹄山的壮丽雪景一览无余。最为致命的诱惑在于,即便只是购买了这间基础套房的住客,同样拥有刷卡进入那座热带玻璃穹顶、享受人造海滩的权限。
房费的定价极其精算。它被死死地卡在一个临界点上:恰好需要一个普通家庭咬紧牙关、耗尽整整一季的奖金才能勉强负担。
妻子看着宣传册上那片人造白沙滩与雪山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克数铜版纸的边缘。
“翔太明年要上私塾,这笔钱刚好够交首期学费,还能结清上个月的燃气账单。”
她的声音很低,视线却死死地黏附在宣传册的高清实景图上。光面纸页的边缘被她用力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不过,昨天的主妇会上,隔壁的田中太太展示了他们全家去夏威夷跨年的机票。”妻子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微响,“大家都在围着她转。如果我们跨年夜只在家里吃打折的荞麦面,下个月的町内聚会,我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狭窄的公租房内,老式煤油取暖炉发出单调的嗡鸣。
男人坐在低矮的沙发上,目光在茶几玻璃板下的奖金信封与妻子手中的宣传册之间来回移动。
信封里装着他连续半年每天加班到深夜换来的回报。这笔钱足以保证全家未来六个月的伙食无忧。
但看着那张宣传图册,他的脑中又忍不住幻想着。一张盖着“极乐馆”印戳的住宿发票,能够让他在营业部的茶水间里,从容地加入同事们关于度假和消费的讨论,甚至能收获几声羡慕的惊叹,免于继续充当那个只能低头喝速溶咖啡的隐形人。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私塾的学费,我下个月去申请周末的加班额度。”
他伸出手,抽出玻璃板下那个边缘微微变形的信封,将其推到了宣传册的旁边。随后,他拿起了茶几上那部沉重的黑色座机听筒。
手指拨动转盘,金属触点发出急促的咬合声,拨通了宣传册背面的预订热线。
……
银座四丁目,高级咖啡厅。
悠扬的大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混合着现磨哥伦比亚咖啡豆的浓郁苦香。
靠窗的位置,一位做进口车代理生意起家的中产老板靠在天鹅绒沙发里。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面前的空气中盘旋上升。
大理石桌面上,摊开着一本采用黑丝绒封面、边缘烫金的图录。
《极乐馆·隐林独栋邀约图录》
翻开的页面上,一栋栋配有私人露天温泉、独立恒温酒窖与专属管家的大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远离人群喧嚣的原始冷杉林中。
这位老板用力吸了一口雪茄。
他根本不屑于去关注那些“连着玻璃穹顶的廉价套房”。对于这种依靠时代红利赚到第一桶金的中坚阶层来说,与那些攒了几个月工资去凑热闹的普通人挤在同一片沙滩上,是对他身价的侮辱。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现金流,还远不足以在东京的港区买下一座带有独立庭院与佣人房的豪宅。
但这每晚标价五十万日元的独立别墅,完美地提供了一种阶级跨越的幻觉。只要支付这笔昂贵的账单,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整座配有专业管家团队的北海道庄园。
他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额头上因为极度的兴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黏附在发际线边缘。
“高桥君。”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向坐在对面的生意伙伴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带着刻意压制的炫耀。
“我托了建设省的一位朋友,总算是拿到了跨年夜的独栋预订名额。到时候,我们全家会在那里开几瓶好酒。至于东京跨年夜的拥挤,就留给那些没有门路的人去忍受吧。”
对面的生意伙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连连点头称是,同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该抵押哪块地皮去换取一张同样的入场券。
……
银座七丁目,高级俱乐部“LUmiere”。
隐秘的VIP包间内,光线被调得极为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高年份威士忌的醇香与女公关身上名贵的香水味。
一位靠着倒卖地皮在过去两年里暴富的新贵社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室内冷气充足,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扯松了脖子上价值十万日元的爱马仕丝绸领带,呼吸略显急促。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让秘书每天拨打极乐馆的官方预订热线。得到的回复始终是冰冷的官方辞令:隐秘的独立森林别墅排期已满,预约名单排到了一个月之后。如果是那些普通的最豪华别墅,倒是可以立刻给他。
普通的?看不起谁呢?我就该住最好的!我可是“新贵”!
但这种排队等待的答复,严重刺痛了这位暴发户的自尊。对于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庞大财富的新贵而言,常规的五星级酒店套房早已无法匹配他急剧膨胀的自我认知。极乐馆营销中着重渲染的那种“仅限受邀者入住、隐藏在原始森林深处的绝对特权”,完美地切中了他急需证明自身已经跻身顶流阶层的虚荣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井银行的吉野行长。
作为西园寺皋月同班同学吉野绫子的父亲,吉野不仅在去年的内部洗牌中成功登顶,如今更已成为西园寺家在金融界最核心的盟友。
吉野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聆听着包间外传来的微弱爵士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你能坐在这个包间里,全靠去年年底帮分行填平了那笔两亿日元的坏账窟窿。”
吉野没有睁眼,语调平缓地开口,声音恰好穿透爵士乐的背景音。
“极乐馆首周入驻的VIP名额,在现在的东京,属于绝对的稀缺资源。目前的地产商和商社老板们,即便提着成箱的现钞,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进行利益置换的门路。现在我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之前的人情便算两清了。”
新贵社长咬了咬牙,连连点头。
他极度渴望前往那个风雪中的热带奇观。他迫切地需要用这把全日本最难获取的钥匙,来为自己当前的财富地位加冕。
“我非常清楚这份名额的分量。吉野先生愿意给我开这扇门,我已经感激不尽。”
他打开放在身旁的鳄鱼皮公文包,从内侧夹层里抽出一张填好天文数字的花旗银行本票。
双手按住本票的边缘,沿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缓缓推了过去。
本票上的数字,包含着足以在港区全款买下一套高级公寓的庞大溢价。他甘愿用这笔足以让普通人仰望的财富,去换取吉野手中那个被内部截留的首周入驻VIP名额,以此满足自己那膨胀到极点的主观占有欲。
吉野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张本票。
嗯,还挺会做的。之后可以稍微提携一下。
他停下了打节拍的手指伸出手,将本票收入囊中。随后,从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黑丝绒信封,将其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新贵社长如获至宝地伸出双手,捏住信封的边缘。
里面装着一张烫金的预约卡。
旁边的女公关适时地端起威士忌酒瓶,手腕倾斜,向桌上的水晶杯中注入琥珀色的酒液。
杯中那颗经过手工雕凿、完美无瑕的球形冰块,在室温的侵蚀与酒液的冲击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咔。”
冰块表面崩开一道白色的裂纹,缓缓沉入琥珀色的酒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