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第143章 把自己埋进土里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东京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虽然预报说会有雪,但直到傍晚,落下来的只有夹杂着尘埃的冻雨。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主餐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这间拥有百年历史的房间烘托得如梦似幻。壁炉里的橡木燃烧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的香草味和红酒的醇香。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 修一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刀叉,正在切割盘中鲜嫩多汁的火鸡肉。 皋月坐在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冬青胸针,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父亲大人,这里的肉比较嫩。” 皋月指了指火鸡的胸口位置,声音轻柔。 “嗯。” 修一将切好的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今年的酱汁调得不错,蔓越莓的味道很浓。” 父女俩的动作都很优雅,银质刀叉触碰瓷盘的声音被控制在最小的限度。如果忽略掉房间一角那台正在工作的电视机,这完全是一幅温馨的豪门圣诞晚宴图景。 但那台29英寸的索尼彩色电视机里,传出的却是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粉碎!粉碎!” “国民的敌人!” “暴力决议无效!” 电视屏幕上,并不是什么圣诞特别节目,而是国会议事堂众议院本会议场的实时转播。 画面摇晃得厉害,显然摄像师也在推搡中艰难维持着平衡。 议事堂内一片混乱。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镜头前晃动,怒吼声、谩骂声、甚至肢体碰撞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通过扬声器在这个安静的餐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修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开始了。” 他看向电视屏幕。 “新宿的地下格斗场竟然也能在国会开一个分会场了啊……” 皋月并没有抬头。她用银勺舀起一勺南瓜汤,送入口中。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比格斗场更残酷。” 她咽下热汤。 “这是葬礼。竹下登正在给自己,也给那个讲究"人情与金钱"的旧政治时代,举行火葬。” …… 永田町,众议院本会议场。 这里是日本权力的心脏,此刻却变成了炼狱。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点。 距离会期结束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如果在这两个小时内无法通过《消费税法案》,竹下内阁将彻底崩盘,自民党也将面临分裂的危机。 为了阻止投票,在野党的议员们拿出了最后的武器——“牛步”。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也极其无赖的议事阻挠战术。议员们排成长队,从座位走到投票箱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们要走上几个小时。 电视画面中,一名社会党的女议员正站在过道上。 她抬起右脚,悬在半空,停滞了五秒,然后以慢动作般的速度,向前挪动了五厘米。 “快点!别磨蹭!” 执政党的议员们在怒吼。 “这是民主的权利!你们在践踏民主!” 在野党的议员们立刻骂了回去。 双方隔着过道对骂,唾沫星子在强烈的灯光下飞溅。有几个年轻的议员甚至冲到了主席台前,试图抢夺议长的麦克风,被身强力壮的卫视强行架开。 混乱。 极度的混乱。 镜头的焦点穿过那些疯狂的人群,落在了会场的最前方。 内阁总理大臣席。 竹下登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西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有人朝他扔纸团。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小偷”、“国贼”、“杀人犯”。 甚至有一只皮鞋飞了过来,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砰”的一声,弹落在地。 竹下登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那双总是眯着、带着和气笑容的眼睛,此刻睁开了。 瞳孔里一片死寂。 他就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在这铺天盖地的恶意与谩骂中,岿然不动。 他听不到声音。 或者说,他听到的只有那个死去秘书的声音。 "首相……拜托了。" 竹下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触碰到了上衣口袋里那支冰凉的钢笔。 他感觉心脏在抽搐,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但这痛感让他清醒。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今晚,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必须化身为恶鬼。 “还有多少人?”竹下登的声音沙哑,问向身边的官房长官。 “还有一百多人没投票……”官房长官擦着汗,“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也投不完。会期马上就要到了。” 竹下登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个动作,让周围的喧嚣瞬间停滞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在此刻似乎摇摇欲坠的老人。 竹下登没有看任何人。他转向议长席,对着那位同样满头大汗的众议院议长,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却又决绝的手势。 那是——“斩断”的手势。 议长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这是要动用最后的非常手段。 议长跟那个灰暗的眸子对视了片刻,随即狠狠咬紧牙关。 “现在的牛步战术严重干扰了国会的正常运行!” 他猛地敲响了木槌,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 “根据议事规则,我有权终止投票箱投票!” “什么?!” “你敢?!” 在野党席位瞬间炸锅了,怒吼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肃静!” 议长再次敲击木槌,声音发颤,但语气坚决。 “现在,改为起立表决!” “赞成《消费税法案》的议员,请起立!”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野党的议员们冲向主席台,试图阻止这一暴行。卫视们组成了人墙,死死挡住冲击。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背景中。 自民党的席位上,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竹下派的铁票部队。 紧接着,安倍派、宫泽派……所有的执政党议员,无论平时有多少恩怨,无论心里有多少算计,在这一刻,全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一片黑色的森林站了起来。 沉默,压抑,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竹下登也站着。 他站在最前方,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片支持他的森林,也没有看前方那些恨不得撕碎他的对手。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议事堂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灯。 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表决结果……” 议长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恐惧,也带着一丝解脱。 “赞成多数!” “《消费税法案》,通过!” “轰——” 这一声宣告,彻底引爆了会场。 怒骂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将手中的文件抛向空中,有人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在这一片修罗场般的景象中,竹下登依然站得笔直。 死人是不会欢呼的。 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低下头。 向着虚空。 向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朋友。 向着自己即将终结的政治生命。 鞠躬。 …… 西园寺本家,餐厅。 电视画面定格在竹下登那个深鞠躬的背影上。 皋月手中的银叉停在了半空。 叉子上那块精心挑选的蜜瓜,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在大乱中依然端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老人。看着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超越了利益算计的恐怖意志。 她一直信奉博弈论。 她认为人都是理性的,都是趋利避害的。在她的剧本里,竹下登应该像个聪明的商人一样,在亏损扩大之前止损离场。 但他没有。 他把所有的筹码,连同自己的命,一起推上了赌桌。只为了换取一个名为“国家未来”的、对他个人毫无利益可言的结果。 “父亲大人。” 皋月放下了叉子。 那块蜜瓜掉回了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们确实是取到了胜利的果实。” 她转过头,看向修一。 修一正端着酒杯,神色复杂地看着电视。 “但他把自己埋进了土里,变成了根。” 皋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敬意。 “这就是昭和男儿最后的……"切腹"吗?”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老人刚才站立的身姿。 愚蠢。 固执。 不合时宜。 但……令人敬畏。 “是啊。” 修一长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哪怕浑身沾满泥浆,哪怕被万人唾骂。”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这就是政治家和政客的区别。” 他拿起遥控器,想要关掉电视。 “等等。” 皋月按住了父亲的手。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画面中,竹下登已经抬起了头。 在一片混乱的背景下,他的眼神穿过镜头,仿佛正在注视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这一页翻过去了。” 皋月轻声说道。 “旧的狮子死了。” “丛林……空出来了。” 她端起桌上的香槟杯,对着屏幕里的老人,轻轻举起。 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气泡升腾,破碎。 “再见了,竹下先生。” “感谢您为我们留下的……这份遗产。” “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窗外。 一直阴沉的天空,终于飘落下了第一片雪花。 雪很大。 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