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春联是林家独有的仪式。 林海搬来梯子，负责刷浆糊，林国栋站在下面，凭着几十年的眼力，精准指挥高低：“左边再高半寸……对，就这个位置，正了！” 周晴和林澈站在一旁，当“终审评委”，时不时喊一声“好看！”“完美！” 大门上，周晴写的“平安回家”稳稳贴好，红底黑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林海站在梯子上，看着这四个字，脑海里闪过这一年的画面：冷冻车里再也回不了家的马国强，高铁站等待亲人却永远落空的李志远，湿地里长眠的张浩……还有无数个因案件破碎的家庭。 他默默在心里许愿：愿天下人，都能平安回家；愿每一个家庭，都能灯火可亲。 林国栋的“除旧岁除旧案，迎新春迎新生”贴在客厅的墙上，正对大门，像一道守护的符。 林澈的“团团圆圆”贴在他的卧室门上，旁边还贴着他前一天画的画： 一家四口手拉手，站在圆圆的月亮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周围还有好多小小的人影，是他画的“不能回家的人”，也围在一起吃饺子。 林澈拽着林海的衣角，仰着头问：“爸爸，为什么过年要贴红纸呀？” 林海蹲下身，给他讲年兽的传说：“很久以前，有个叫“年”的怪兽，怕红色、怕响声，所以人们贴红纸、放鞭炮，把“年”赶走，就能过个安稳年。” 林澈听得很认真，小眉头皱了皱，认真地说：“那“年”会吃坏人吗？我希望“年”只吃坏人，不吃好人，这样爸爸和爷爷就不用抓坏人了，就能一直陪着我。” 林海的心猛地一软，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孩子的世界里，善恶分明，简单又纯粹。 他抱紧怀里小小的身躯，心里默念：是啊，若世间的恶都能被“年”吃掉，该多好。 可他和父亲，还有无数警察，就是人间的“年”，要把所有的恶，都挡在团圆之外。 下午两点，厨房成了家里最热闹的地方，奏响了团圆的“交响乐”。 周晴系上碎花围裙，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案板上摆着新鲜的鲈鱼、土鸡、五花肉，还有水灵灵的青菜。 林国栋负责剁肉馅，“咚咚咚”的剁肉声沉稳有力，像他年轻时办案的节奏，林海在一旁择菜洗菜，水流“哗哗”作响。 林澈搬来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负责“重要任务”——剥蒜。 “爸爸，蒜为什么要剥皮呀？”林澈捏着一颗大蒜，小眉头皱着，认真地问。 “因为蒜皮不能吃呀，剥了皮，蒜的香味才能出来。”林海一边洗菜，一边回答。 “可是大蒜穿着“衣服”，会不会冷呀？”林澈把大蒜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小宝贝，“它在地下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冷？” 林海被儿子的童言逗笑了：“蒜不怕冷，它在地下睡得很香，我们把它叫醒，它就会给我们带来香味啦。” 林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剥好的蒜瓣一粒粒放进白瓷碗里，像收集一颗颗洁白的珍珠。 他数了数：“十二颗！刚好一年十二个月，够不够呀？” “够了，我们小澈真能干。”周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周晴调饺子馅，格外用心，兼顾着全家人的口味：猪肉白菜馅里，加了林海爱吃的鲜虾仁，林国栋喜欢的干香菇，还有林澈点名要的甜玉米粒。 一盆馅料，红白绿黄相间，香飘四溢。 “妈妈，我可以包饺子吗？我想包给爷爷、爸爸吃。”林澈拽着周晴的围裙，仰着小脸请求。 “当然可以，不过要先把手洗干净哦。” 林澈站在小板凳上，学着周晴的样子擀皮。 第一张擀成了长方形，像一块小积木；第二张成了三角形，像个小旗子；第三张终于有点圆了，却厚薄不均，像一弯小小的月亮。 “像月亮！”林澈举着饺子皮，开心地喊，“妈妈你看，我擀出月亮啦！” 包饺子的时候更热闹。 林澈包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弯弯的小船，有的像鼓鼓的元宝，还有一个他特意捏成了小鸟的形状，翅膀尖尖的。 “这是给候鸟的饺子。”他把小鸟饺子放在盘子最中间，认真地说，“候鸟过年不能回家，也要吃饺子，也要团圆。” 周晴的眼眶又湿了。 她悄悄在馅料里放了六枚硬币——老家的习俗，吃到硬币的人，新年会有好运。她把硬币均匀地包进饺子里，要把好运，分给家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