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第264章 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我采风需要至少两周,”
邓丽君轻声说,“要走访槟城、马六甲、新加坡的老街,找还会唱古早娘惹民谣的老人。录音设备要最好的,因为有些老人声音已经很弱了。预算,五万应该够。”
“批。”
赵鑫没有任何犹豫,“钱老师,您那边呢?两千封侨批的查阅、整理、摘录,需要多少人手?”
钱深推了推眼镜:“我和林莉,加上陈先生的学生小周,三个人足够。但需要租用马六甲当地档案馆的扫描设备,有些信纸太脆,不能反复翻动。预算,三万左右。”
“好。”
赵鑫环视所有人,“那么现在,《槟城空屋》的完整预算框架,就出来了:电影制作一千两百万,音乐制作五十万,文化复苏计划二十万,侨批整理三万。总计一千两百七十三万。”
他顿了顿:“这是鑫时代上市后,第一个大项目,也是我们至今最贵的一部电影。但我要提醒各位,这不是消费历史,是偿还债务。我们用了南洋子弟的故事,就要用最大的诚意和最高的规格,让这些故事被看见、被记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
那是创作者,面对真正值得全力以赴的题材时,才会有的光芒。
晚上八点,糖水铺。
陈伯听完预算数字,手一抖,差点把一整锅芝麻糊打翻。
“一千两百七十三万?”
他瞪大眼睛,“后生仔,你知不知这些钱,能在深水埗买多少层楼?”
“知道。”
赵鑫接过芝麻糊碗,“但陈伯,有些东西比楼值钱。比如您这碗芝麻糊的手艺,如果失传了,以后花一千万也买不回。”
陈伯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你呀,就会哄我这老头子开心。”
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铁盒。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纸。
“这些是我阿爸留下的。”
陈伯小心地翻着,“他是1910年,从台山来香港的,先在码头做苦力,后来跟人学做糖水。这些是他当年抄的食谱,有些配料现在根本找不到了。”
他抽出一张:“你看这个“金桂杏仁茶”,要用的桂花是苏州特定山头的,杏仁要河北承德的。1949年后就断货了,我试过用其他产地替代,味道总差一点。”
邓丽君凑过来看,轻声念出食谱上的小字备注。
““此茶专供侨领陈公馆,陈太每思故乡时必饮”,陈伯,这位陈太是?”
“槟城侨领陈锦泰的夫人,我阿爸的恩人。”
陈伯眼睛望向远处,像在看很久以前的画面,“1938年,陈锦泰把三个儿子,都送回大陆抗日。陈太每天愁得吃不下饭,我阿爸就试着做了这道家乡茶给她。后来三个儿子都没回来,陈太就靠这碗茶,又活了十年。”
他把食谱,递给邓丽君:“阿君,你这次去南洋采风,要是路过槟城汕头街,帮我看看陈公馆还在不在。如果在,帮我拍张照片回来,虽说故人不能再见,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好。”
邓丽君郑重接过食谱,“我一定找到。”
谭咏麟扒在柜台边:“陈伯,那您会做娘惹点心吗?比如红锦糕之类的?”
“会一点,我阿妈是娘惹后代。”
陈伯转身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几本用油纸包,着的旧笔记。
“但我做得不正宗。真正正宗的娘惹糕点,光香料就要用十三种,有些只有南洋特定岛屿才产。”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手绘的植物图案:“比如这个“蓝姜花”,槟城只有升旗山北坡才有。1942年日本人封山,就再也没人采到了。
现在用的都是替代品,味道少了一层魂魄。”
张国荣轻声问:“所以味道里,藏着的是一整段历史?”
“聪明仔!”
陈伯拍拍他肩膀,“所以你们拍《槟城空屋》,不只是拍房子,是拍这些房子,曾经飘出过的味道、响起过的声音、生活过的人。房子空了,但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还在时间里飘着,等有人去接住。”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黄沾突然抓起笔,在餐巾纸上疯狂写起来。
顾家辉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
“电影新思路:用五种感官拍五栋空屋。
蓝屋!听觉(未完成的歌)
白楼!触觉(未拆的信封)
红楼!视觉(同日陨落的兄弟)
青庐!味觉(未喝完的中药)
黄宅!嗅觉(女儿柜里的旧香囊)
记者林晓生,不是用眼睛看历史。是用全身感官,去“打捞”那些,飘散在时间里的碎片。”
“这个好!”
许鞍华眼睛亮了,“王家卫最擅长用感官拍电影。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他肯定感兴趣。”
谭咏麟兴奋地举手:“那我演唱会,也要做五感体验!观众进场,先领一个“感官包”:一小瓶蓝屋味道的香薰(檀香+旧书味)、一张白楼触感的信纸(粗糙泛黄)、一枚红楼视觉的徽章(空军翼徽)、一块青庐味道的药材香囊、一管黄宅嗅觉的旧口红复刻版。等听完《月光光》,再打开这些感官记忆,效果绝对炸!”
“你预算又要爆了。”张国荣吐槽。
“爆就爆!”
谭咏麟理直气壮,“阿鑫说了,这不是消费,是还债!我要让两万观众,都欠那些空屋里的人,一份记忆债!”
众人哄笑。
笑声中,赵鑫看着这群眼中有光的人。
忽然想起1975年,刚来香港时的自己。
那时他只有一个破背包,一把旧吉他,和一个荒唐的梦想:复兴港娱。
五年过去了,梦想没有变得容易,反而越来越重。
但幸好,扛着这个梦想的,不再是他一个人。
窗外,1980年9月17日的夜晚,香港的霓虹灯依然闪烁。
邵氏片场里,楚原导演正在拍《魔剑侠情》,这是今年第二十七部武侠片。
嘉禾那边,洪金宝的《鬼打鬼》票房飘红,制片部已经连夜开会筹备《人吓人》。
新艺城刚成立,七个年轻人挤在写字楼里。
讨论着要不要拍一部,全是段子的喜剧片,《最佳拍档》的雏形正在诞生。
整个香港影坛,都在生产着即时、快感、易消化的娱乐产品。
而在这间深水埗的老糖水铺里,一群“不合时宜”的人。
正在策划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花一千两百七十三万,去拍五栋南洋的空屋;
要让两万观众在红馆里,尝到四十年前的相思苦;
要把四百个牺牲者的名字,唱进一首歌里;
要在商业至上的香港娱乐圈,证明“记忆”,也是一种值得投资的资产。
“笨吗?”赵鑫想,嘴角不自觉扬起。
也许吧!
但历史会记得,1980年的香港,不只有刀光剑影和搞笑段子。
还有一群人,曾试图用电影、音乐、演唱会。
去接住那些飘散在时间里的,无人认领的记忆。
陈伯又端出一锅,新熬的杏仁茶,香气暖融融地漫开。
谭咏麟已经开始画他的“感官包”设计草图,张国荣在轻声哼唱《木兰无痕》的旋律,徐小凤和邓丽君,讨论着娘惹布料的花纹寓意。
顾家辉和黄沾,又为某个和弦争执起来,这次是为了《侨批未拆》的前奏,该用开箱声还是拆信刀,划破信封的声音。
1980年秋天的这个夜晚,香港娱乐史的两条支流,在这一刻愈发分明。
一条流向更喧嚣、更快速、更浮华的未来。
另一条流向更沉静、更缓慢、更深的过去。
而赵鑫知道,无论未来如何。
他们选的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
走到记忆的深处,走到责任的尽头。
走到这群疯子相信的,“娱乐”的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