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春:第一卷 第66章 不在乎吗
阿宴闻言,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他侧过脸,看向宋柠一脸认真的侧脸,眸中染上了几分疑惑。
她不是一心想攀附谢琰这棵大树吗?怎么眼下,又要另寻枝头了?
是因为,宋思瑶?
心下万般狐疑,思绪却转得极快,视线也从宋柠的脸上收了回来,目视前方。
“之前在鬼市的时候,倒是听那些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人闲聊过一些朝堂之事。今上子嗣中,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虽才能并非最出众,但母家是累世公卿的承恩公府,根基深厚。三皇子,便是肃王殿下,能力手段有目共睹,可惜母妃早逝,并无强有力的外戚支撑。四皇子生母是宫女,性情温和,似乎……并无太多野心。其余皇子都还年幼,算来算去,若真要说能与肃王殿下在某些方面较劲,或令其有所顾忌的……恐怕就只有五皇子殿下了。”
五皇子?
宋柠眉头几不可察地锁起,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法华寺偶遇的身影。
只是,这位五皇子醉心佛法,对于朝堂权势之类的,似乎并无兴趣。
更何况,那日见他与谢琰攀谈时的样子,似乎与谢琰的关系很不错。
宋柠不由得放下了车帘,坐回了位置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自认是没有什么祸水的本事,未必就能搅得他们兄弟不睦,也没有那个自信,能让谢瑛因为她而去对抗谢琰。
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正想着,马车却毫无预兆地缓缓停了下来。
宋柠从思绪中抽离,轻声问道,“怎么了?”
车帘外,阿宴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为难,“小姐……是周夫人。”
听到这话,宋柠心下不由得一惊,忙抬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瞧见衣着华贵却难掩憔悴的周夫人正立在街边,目光殷切地望向她的马车,脸上交织着焦急与期盼。
大抵,是为了周砚的事儿而来。
宋柠是不忍心不理会周夫人的,只是此处虽非闹市核心,却也人来人往,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却见周夫人朝着不远处一间看起来颇为清静的茶馆瞥了一眼。她立刻会意,吩咐道:“阿宴,去那间茶馆。”
“是。”阿宴应下,驾车朝着茶馆行去。
二楼的雅间格外清净。
宋柠甫一进门,还未来得及向周夫人屈膝行礼,周夫人便已急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双手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柠柠!”周夫人声音哽咽,全然失了往日官家夫人的持重风度,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伯母……伯母知道你与砚儿已退了婚,本不该再来寻你,可、可砚儿他……他铁了心要去北境参军!谁劝都不听,他父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他今日还是收拾了行装,要去兵部报备了!”
周夫人一边哭一边说着,“好在被你周伯父发现,拦了下来,现在将他关在了家中,可他却扬言不放他出门就饿死自己!柠柠,你是知道的,之前他为了让我们同意你们的婚事,闹着绝食了好几日,真真是差点儿将自己饿死了,这次,只怕也是一样……”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
周夫人说着,双手紧紧攥着宋柠的手腕,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言辞恳切,近乎哀求:“柠柠,伯母知道你们已经退了婚,伯母不该来找你,可砚儿他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你啊!伯母求求你,你去劝劝他,或许……或许他还能听你一言。就算不是为了旧情,看在你们自幼一同长大的份上,你也不能眼睁睁看他真去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送死啊!”
宋柠听着周伯母的话,一颗心惴惴不安,却是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去看周砚吗?
若是冲着小时候的情谊,的确该去的。
可既然已经决定了从此毫无瓜葛,再牵扯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
正纠结着,周夫人突然双膝一软,竟是朝着宋柠跪了下来。
宋柠被周夫人的动作一惊,忙不迭地扶住了周夫人的双臂,阻止她下跪,“伯母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周夫人仰头看着宋柠,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柠柠,伯母知道对不住你,可砚儿他……他是周家唯一的指望了啊!你若不去,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他爹怎么活?伯母求你了,你去劝他一劝,伯母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真要俯身叩首。
“伯母!”宋柠心头剧震,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猛地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周夫人从地上拉起来,看着周夫人灰败绝望的脸和满眼的泪,终是松了口,“我……我去一趟便是。”
“好,好!你去就好,你去他一定会听的!”周夫人紧紧抓住宋柠的手,连声道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宋柠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对一旁的阿宴低声道:“去周府。”
阿宴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不赞同,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府门庭依旧,却透着几分压抑。
宋柠来到了周砚的房门外,垂眸看了眼门口摆着的食盒,饭菜几乎未动,早已凉透。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轻轻推开了房门。
却不想,一声凌厉地怒喝当即涌来,“滚!都给我滚出去!谁也别来烦我!”
紧接着,一只杯盏被摔碎在地上,差点溅到宋柠。
宋柠看着满地的狼藉,不由得叹了一声,这才开口,“周砚,是我。”
听到宋柠的声音,周砚猛地一怔,随即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果真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门口,周砚双眸骤然一亮,内心的欢喜几乎快要溢出来,可随即,那双眸子便暗淡了下去。
因为,她的表情太冷了。
冷得,好似他们二人根本就不相识一般。
她不是来同他重修旧好的。
她早就不要他了。
周砚的呼吸一滞,眼圈也跟着泛了红,却还是闷着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来做什么?我们之间,早已桥归桥,路归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宋柠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是周伯母求我来的。”
听到这话,周砚眉心一沉,就听着宋柠接着道,“周砚,你可以任性,可以不顾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但你不该如此自私,将生养你的父母置于绝望之地。”
话说到这儿,宋柠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开口,“方才,周伯母几乎要跪下来求,”
听到这话,周砚的脸色明显一僵,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听着宋柠接着道,“周砚,别再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为你担惊受怕。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要往外走,却不想,周砚突然开口问她,“宋柠,你可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说过什么?”
“我说过,你不嫁我,我就娶宋思瑶。”
“宋柠,我娶别人,你真的……不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