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下水道里的淤泥。 血腥味、机油味、还有那种野兽变异后特有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萧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边是那只被捏得稀巴烂的千万级机械臂，不远处躺着四具已经开始溶解、冒着腥臭白烟的怪物尸体。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意兴阑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号，跑到新手村想要找点乐子，结果一刀下去，怪都没了。 没劲。 实在是没劲。 “咳咳……咳咳咳……” 角落里，那个被卸了下巴又装回去、现在浑身骨头都快散架的收割者，正蜷缩成一团，发出一阵阵破风箱似的咳嗽声。 他的电子义眼因为刚才的能量冲击，此刻光芒黯淡，时不时闪过几道雪花屏，看起来就像是个报废的家电。 “这就是你们伊甸园引以为傲的……进化？” 萧辰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一堆散落的精密零件。 那是收割者那只“泰坦”机械臂的残骸。 齿轮是瑞士精工的，芯片是硅谷顶级的，连那一小块传动轴，用的都是航天级的记忆合金。 单看每一个零件，都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 但在萧辰眼里，这玩意儿跟废品收购站里的烂铁没什么两样。 “把好好的胳膊锯了，装上这么一堆破铜烂铁。” 萧辰弯下腰，捡起一枚还在微微颤动的芯片，放在指尖转了转：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造神计划？” “我看，是造废品计划吧。” “你……你懂什么！！” 收割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疯狗，即便已经狼狈成这样，但在听到萧辰侮辱他们的信仰时，还是猛地抬起头，那只残破的义眼里射出怨毒的光： “这是……这是机械飞升！” “这是人类进化的终极方向！” “肉体……肉体是苦弱的！是会衰老、会生病、会腐烂的垃圾！” “只有机械！只有永恒的钢铁和数据，才能承载神性的光辉！！”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变得嘶哑难听，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玻璃： “你……你这种原始的碳基生物，怎么可能理解圣主的伟大！” “你赢了我……只是暂时的！” “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洪流面前，你……还有你们这些抱着陈旧肉体不放的蝼蚁，终将被碾成粉末！！” 收割者的情绪很激动。 仿佛只要喊得够大声，就能掩盖他刚才被“原始碳基生物”单手捏爆的事实。 “肉体苦弱？” 萧辰听笑了。 他随手一捏。 “咔嚓。” 指尖那枚代表着伊甸园最高科技结晶的神经芯片，瞬间化作了一蓬亮晶晶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洒落。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强大。” 萧辰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收割者： “那我只能说，你们的那个圣主，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机械确实硬，数据确实快。” “但它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也就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没有了绝境中爆发的潜力。” 萧辰指了指地上那四具正在化为脓水的怪物尸体： “就像这四个东西。” “打了药，没了脑子，力气是大了。” “但也就是四块会动的肉。” “我要杀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内劲，只需要在他们冲过来的瞬间，改变一下空气的流速。” 萧辰蹲下身，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管是机械飞升，还是基因改造。”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 “都是虚妄。” “真正的神，从来不是造出来的。” “而是……杀出来的。” 收割者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藏着尸山血海。 他在伊甸园见过无数的强者，甚至见过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主。 但在这一刻。 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势”，比圣主还要恐怖！ 那是对生命本质的绝对掌控。 “你……你到底是谁……” 收割者喃喃自语，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肉体真的苦弱，那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徒手捏碎钛合金？ 如果机械真的飞升，那为什么他在这个男人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谁？” 萧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道： “我是来送你们这些破铜烂铁进回收站的人。” 说完。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信仰崩塌的废物。 萧辰转身，走向了病床边的角落。 那里。 楚瑶正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腿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对于一个一直在疗养院里长大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尤其是那四头怪物死的时候，鲜血喷溅，那种视觉冲击力，就算是成年人也得做几天噩梦。 “别怕。” 萧辰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 刚才那种杀伐果断的修罗气场，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邻家大哥哥般的温暖。 他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风衣，轻轻地披在了楚瑶的身上，挡住了她看向那些尸体的视线。 “都结束了。” 萧辰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姑娘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捏碎芯片时留下的粉末。 他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来，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这才轻轻拍了拍楚瑶的肩膀： “没事了。” “哥哥这就带你回家。” “回……回家？” 楚瑶慢慢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看了一眼萧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收割者，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可是……可是刘姨她……” 她指了指倒在不远处那个老护士长。 老护士长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刘姨是为了救我才……” 楚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她是不是……死了？” 萧辰看了一眼那个老护士长。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用气机感应过了。 确实伤得很重。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破裂出血的迹象，再加上年纪大了，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放心。” 萧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那是张济民特制的“回天丹”，虽然不能真的起死回生，但吊住一口气还是没问题的。 他走到老护士长身边，两根手指捏开她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然后手掌贴在她的后心，度入了一道精纯柔和的内劲，帮她化开药力。 “咳……” 不到半分钟。 老护士长的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 “活了！刘姨活了！” 楚瑶惊喜地喊道，想要扑过去，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萧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暂时没事了，但需要立刻手术。” “我已经通知了张济民，他的医疗队就在外面，马上就到。” 听到这话，楚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萧辰，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崇拜： “大哥哥……谢谢你……” “你……你是神仙吗？” 萧辰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神仙？ 在那些敌人眼里，他恐怕是比恶鬼还要可怕的阎罗吧。 “我不是神仙。” 萧辰帮楚瑶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遮住了她单薄的病号服： “我是你……一个远房亲戚。” “以后，你就叫我萧大哥吧。” “亲戚？”楚瑶有些发懵。 她在楚家灭门之后就被送到了这里，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厉害的亲戚。 不过。 看着萧辰那双温和的眼睛，她本能地感到一种安全感。 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好……萧大哥。” 楚瑶乖巧地点了点头。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 萧辰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病房。 这里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空气里的毒素虽然被他用内劲震散了不少，但对楚瑶这种体质特殊的人来说，还是有影响。 “走吧。” 萧辰正准备弯腰抱起楚瑶。 突然。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地在病房里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瘫在地上的收割者！ 萧辰猛地转过头。 只见收割者那只残破的电子义眼，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而他胸口的位置，那个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能量核心，正发出一种危险的高频震动。 “不好！” “他在上传数据！” 耳边的通讯器里，破军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老大！快阻止他！” “他在通过体内的神经网络，向伊甸园的云端数据库上传楚瑶的生物体征数据！” “而且……他在启动自毁程序的最后倒计时！” “这孙子想把整个疗养院的数据都炸上天！” 萧辰的眼神瞬间一寒。 想死？ 想传数据？ 问过我了吗？ “嗖！” 萧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已经出现在了收割者的面前。 “你……” 收割者看着突然出现的萧辰，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晚了……哈哈哈哈……” “数据传输……99%……” “只要一秒钟……” “圣主就能得到这完美的基因图谱……” “到时候……整个龙国……都将成为神的猎场……”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 萧辰的一只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99%？” 萧辰的脚尖微微用力，那种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力量，直接让收割者的胸骨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那我就让你看看。” “这最后的1%，你是怎么也跨不过去的。” “滋滋滋——” 随着萧辰脚下内劲的爆发。 收割者胸口那个正在闪烁的能量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停下……给我停下！！” 收割者惊恐地大吼。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踩爆了。 而且，那股内劲竟然顺着他的经络，直接冲进了他的大脑芯片！ “防火墙？破！” 萧辰冷哼一声。 那种霸道至极的内劲，根本不讲什么代码逻辑，直接用最暴力的方式，摧毁了收割者体内的所有电子元件。 “嘭！” 一声闷响。 收割者的义眼直接炸裂，冒出一股黑烟。 胸口的能量核心也瞬间熄灭，变成了死灰色。 【传输失败。】 【连接已断开。】 收割者脑海里最后响起的，是这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不……不！！” 收割者绝望地嘶吼着。 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牌啊！ 是他用命换来的功劳啊！ 竟然就这么……被一脚踩灭了？ “看来。” 萧辰收回脚，看着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收割者，语气平淡： “你们的云端，信号不太好啊。” “连个热点都连不上。” 收割者彻底崩溃了。 他躺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圣主不会放过我的……” “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萧辰蹲下身，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废掉的“精英”： “哦？” “那你倒是说说看。” “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收割者转动着那只仅剩的肉眼，看着萧辰，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狂热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只是个病毒？” “只是个生化武器？” “不……你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龙息病毒……只是个筛选器……” “它不是为了杀人……” “它是为了……选种……” “选种？”萧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 收割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那种疯狂却越来越浓：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残次品……” “只有通过了龙息病毒筛选的人……才有资格……接受神的赐福……” “变成……像我这样……完美的……新人类……” “圣主要做的……不是毁灭京都……” “而是要把整个京都……变成他的……兵工厂……” “哈哈哈哈……两千万人的兵工厂……” “你能杀四个……你能杀四十个……” “但你能杀得完……两千万个……怪物吗？” “哈哈哈哈咳咳咳……” 收割者笑得浑身抽搐，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染红了地面。 兵工厂。 两千万人的兵工厂。 这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辰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疯癫的男人，终于明白了伊甸园那个所谓的“造神计划”到底是什么。 这哪里是造神。 这分明就是要把人间变成炼狱！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机器！ “疯子。” 萧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楚瑶。 如果让伊甸园得逞。 那么像楚瑶这样无辜的孩子，要么成为“药引”，要么变成这种恶心的怪物。 这种事。 只要他萧辰还活着一天。 就绝不允许发生！ “破军。” 萧辰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听到了吗？” “听到了。”破军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子凝重，“这帮畜生，玩得真大。” “刚才的数据流我已经追踪到了。” “虽然被你踩断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回传到了京都的一个节点。” “就在……” 破军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坐标。 萧辰听着那个坐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很好。 既然你们想把京都变成兵工厂。 那我就先去把你们的那个“厂长”，给扬了。 “看好他。” 萧辰指了指地上的收割者，对刚好赶到的贪狼说道： “别让他死了。” “留着这口气。”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心里的那个“神国”。” “是怎么变成一片废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