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阿远能在边疆好好当上大队长，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前几年边疆还乱着，黑的白的都有，朱阿远也就是看着老实，可内心里早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事，和各种各样的人民群众都能打交道。 周雅开口之后，对面的人眼神更加凌厉，还不断的在周雅的身上打量，很有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朱阿梅看着都有点怕了，主动站在了周雅的旁边，小声说：“黄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别吓我这妹子，她不经吓啊！” 黄大先是深深的看了一脸处事不惊的周雅一眼，又转而看向了朱阿梅那副战战兢兢恨不得马上走人的样子，内心也好笑。 这谁更怕不是一目了然吗？ 做这种地下生意做久了，黄大也能光从外表和神态就能辨别出谁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一路人，这个朱阿梅口中所谓的妹子明显也是个倒爷出来的，瞧这说话的架势和态度，看着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行了行了，你这妹子没吓到，我看你都要吓死了。” 长期合作这四个字是所有做这门买卖都梦寐以求的，黄大和黄二早年计划经济还没有正式到边疆的时候就是做买卖的，后来内地计划经济，他们也看见了商机，开始从边疆运商品去其他省区卖。 做了几年赚了点钱，两兄弟的胃口也大了，之前一直都是租的别人的车运货，每趟车的租金和油钱都不少，两人赚了钱就自己买了车，先是一辆，很快就到了第二辆车。 可计划经济的风也跟着吹到了这边来，黄大和黄二不是没想过要和政府合作，但是人家不要呀，哪怕他们有那么多经验也是敌不过人家的内部指标的。 但这又怎么样？两辆车总不能荒废了，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买回来的，全家的家当都在这里了，无论是黄大还是黄二都是不服气就这样妥协的。 所以就开始铤而走险，做起了不能过明路的货运，他们没有办法运正规的货，就只能运那些私自养殖贩卖的人的货，风险是极其大的，被抓到了可比一般情况要罚得更重。 对于找上门来的合作，黄大当然心动，更心动的是他身后的黄二，黄二已经用焦急的眼神看向了大哥。 黄大却还是不肯轻易松口，主要是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斜眼看了过去： “这位兄弟是做什么的啊？怎么看着这么不像是道上人啊？” 朱阿梅还在想什么道上，朱阿远就已经大方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马背村生产队的大队长，我的确是来找合作的货运车队的。” 黄大的瞳孔猛的一缩，紧接着就要关门，可周雅又来了一句： “我们走的是明路，不怕查，所以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要不要和我们合作？稳定的赚钱生意你们是要还是不要？至于大家是做什么的，又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不必多说什么。现在就看你们什么想法了，我们的时间有限，你不想我们还能找下一家。” 黄大的脸上明显有了松动，周雅心想这诱惑还不够大？ 每个做私下生意的，最渴望的不就是能正大光明的走到正道上来？这个黄大胆子还真是小，要换做是周雅，她早就答应了。 与其心惊胆战的跑车，还不如找个人罩着。 不知道怎么的，想到有人罩着几个字周雅就想到了，谢宴止。 在黑市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被抓了，还好她有个好女婿通风报信，周雅这才到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 而且还保住了周雅的那群黑市里面的家人们。 里面忽然钻出来一个人：“同意！同意同意，我们同意！” 黄二是受不了自己大哥的磨磨唧唧了，当初朱阿梅就是他叫上车的，那时候不是没出什么事儿吗？现在黄二也相信朱阿梅不会恩将仇报，不会害他们。 “你给我回来！” 黄大一把把自己的弟弟给抓住了，紧接着就要往里面拖，生怕黄二惹祸。 可黄二却不听哥哥的，加上他人长得牛高马大的黄大也拖不动，他看着周雅他们几个： “你们当真是要和我们长期合作？我们这能至少保证四辆车，你们都要？” 黄二一向是个胆子大的，在他看来胆子小了成不了事，所以张口就像要把生意往大了说。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黄二早就想要找一条明路走了，他和黄大本来是打算过完年就拿一千块钱去找吴县长，可谁曾想吴县长倒牌倒得这么快？ 周雅看向了朱阿远，两个同样胆大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了一些不属于陌生人的默契。 周雅答应了：“我们进去商量，你们有要求，我们也有我们的，能不能合作还是得坐下来谈清楚，签个合同什么的。” 想到签合同，周雅又想起了自己的闺女，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魏雨萱叫过来，在蓦地听见这门背后还有小孩子的声音之后，她回头喊了声： “萱萱，过来干活！” 魏雨萱不敢走远，所以周雅的这句话她一下子就听到了，快步走了过来到了母亲的身边，看向了对面的两个人。 黄大再次高看了周雅这个瞧着弱不禁风的女人一眼，这女人还真留了后手。 可又看了魏雨萱一眼，心里也和刚才的周雅一样瞬间踏实了下来。 这小丫头像个什么后手？估计也是突然发现的所以临时做了准备。 黄二已经着急要黄大迎人了，黄大这下也不犹豫别的了，直接打开了门： “进来吧。” 魏雨萱他们几个这才看见着废品回收站里面的真面目，她看着看着嘴巴就张开了，眼睛也跟着发光。 天呐，这何止四辆车，里面的平地里面整整齐齐的停放了八辆车，而且里面也一大堆人和挂着晾晒的衣服，老人小孩女人男人都有，见有陌生人来，一个个都有点警惕的看向了这边。 朱阿远的心里也挺惊讶的，他猜到了黄大和黄二很有可能是整个家一起做，可没想过是这么多个家庭都在靠着运货讨生活。 难怪要铤而走险，这里这么多辆车，这么多的人，都眼巴巴的靠着他们吃饭呢！ 魏雨萱的身上有带糖的习惯，她本来就有点低血糖，又怀孕了，所以经常会备着点儿。周雅过来之后她也没有再花钱买过糖，吃的都是家里拿的，所以放在兜里的就更加不会吝啬了。 看见这么多小朋友，她下意识就从口袋里拿了一把糖出来，“要吃吗？”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眼神里浮现出渴望，可又不敢过去，只好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大人。 黄二大手一挥：“吃，都去吃！” 然后又走到一个面容也同样疑惑且带着些许敌意的女人身边： “大嫂，这是来和咱们做正经生意的，是贵客，你去张罗其他几个嫂子一起做顿好的，今天这生意谈不谈的下来就靠你们了。” 黄大媳妇瞅了弟弟一眼，没有立马答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黄大微微点头，黄大媳妇的脸上这才轻松了一点，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脑袋，转身就招呼来了好几个女人，一起商量了几句之后就走到后院去了。 魏雨萱看着这一幕，内心对这个黄大的媳妇还挺崇敬的，她很有女人的魄力和能力，这也是魏雨萱所向往的。 什么时候她才能成为这样一个独当一面的女人呢？ 魏雨萱有时候觉得自己成长了，可更多的时候又自己忍不住会质疑自己，她依旧很依赖身边的人，无论是谢宴止还是妈妈，都是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下意识会想到的人。 “走了萱萱，你在旁边听着，拿纸笔，随时记录。” 周雅看了女儿一眼，小姑娘脸上的羡慕一点都没有掩饰，这也让她内心止不住的开始责怪自己。 培养女儿是她这个当妈妈的基本责任，但是周雅从那件事情之后就铁了心要让自己的闺女过上最好的生活，所以什么苦都不让她吃，什么心都不让她操。 周雅本来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幸福的，懵懂单纯的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情愿女儿能够轻轻松松的活，不用有任何负担。 只不过这些都是周雅自己所设想出来的，她想象中的女儿会走的道路是顺利的，没有阻碍的，而她也是女儿的引路人，她曾经以为自己又丰富的经验能让女儿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其实在知道谢家陷入漩涡的时候周雅也是着急的，她一边觉得愧对于女儿，一边又更加心急的想要给女儿找一个新的避风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才能让女儿又迅速的走向了正轨。 却差点把魏雨萱给害了。 而且周雅也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大错特错，那就是她在给女儿规划未来的时候居然能忽视最重要的一点，她居然可以忽视女儿自己的感受，她居然没有想过魏雨萱到底喜不喜欢。 在第一次被魏雨萱拒绝的时候，周雅很惊讶，她看那个相亲对象简直什么都好，除了长得不尽人意，但家庭条件各方面可比谢宴止的要稳定多了，更不会有这些风险。 不过惊讶却也没有强迫什么，周雅只是迷茫和不解，她给女儿找了一条多好的路呀，为什么她就不走了呢？ 直到后来魏恒也跟着被查，周雅的心里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害怕，如果魏雨萱没有早早的就下乡，她作为一个婆家娘家都落难的人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更加恐慌的是，这个世上居然就这样出现了这么多周雅曾经自以为稳固却在不断崩塌的事情。 就比如她和魏恒的婚姻，尽管早就认识到了魏恒的低劣和卑鄙，可如果不是女儿的一通电话，周雅还是没有和魏恒离婚的打算，因为她也不知道离开魏恒之后的自己还是什么，还能做什么。 现在却又是她的女儿给了她答案。 周雅清晰的认识到了女儿的聪慧和机灵，内心也后悔自己竟然没有想过要培养她的这些，不然魏雨萱哪里还用得着这样羡慕别人？她应该早就能够独当一面的。 “我看见你们是有八辆车，为什么刚才在外面只说四辆？” 一坐下，朱阿远就开门见山，任何谈判都不会希望对方对自己曾经有过欺骗，更何况朱阿远觉得自己还如此坦诚。 那可不？他连自己是马背村的大队长都说出来。 不过就算是黄大和黄二去举报也没用，朱阿远还什么都没做。 黄大看了眼黄二，黄二笑着说： “朱队长，我们确实是有八辆车，但是两辆车是不能动的，另外两辆是有别的固定用处的，所以四辆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但是黄二原本说四辆车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想过这些人四辆车都要合作的，只是想着既然都要谈了，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这个魏雨萱倒是能理解，她想了想，想起刚刚自己看见小孩子们在靠边的两辆车上上上下下自由的样子，心里有了一个别的猜测。 “是不是如果保证安全的话，最多你们能拿出六辆车来给我们用？” 黄大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周雅他们几个也有点疑惑，还是黄二的反应最快，又笑着看向了魏雨萱： “小同志聪明啊，其实是这个道理，只要你们真的能保证我们的货运是正规合法的，保证没人会找上门来，我们最多可以有六辆车。” 朱阿梅本来就不懂这些，听了这些弯弯道道心里更迷糊。 比起这些和她暂时没有关系的东西，她更在意的是自己身上有没有味道，一开始和周雅朱阿远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反正都是一家人，什么样子没有见过？ 可和外人在一起，朱阿梅还是有点讲究的，她轻轻咳嗽了两声： “黄大哥，你们这有地方方便我洗个澡不？我这好些天没洗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