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南下,我一统南洋:第235章 丝路北道
95年10月,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
列昂尼德·彼得罗维奇·谢尔盖耶夫站在共和国广场中央,看着那座列宁像被起重机缓缓吊离基座。
铜像在半空中微微摇晃,朝右倾斜十五度,像在做最后的挥手。
广场上没有欢呼,也没有哀悼,苏联解体第四年,这里的人们已经对所有“告别仪式”感到疲惫。
他是哈萨克斯坦国家铁路局的总工程师,五十七岁,苏联时期荣誉勋章得主。
如今他管理着一万四千公里老化失修的轨道,其中三分之二需要大修,而政府拨给他的年度预算只够修二百公里。
“彼得罗维奇,”秘书把手机递过来,“杜尚别的电话。”
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的声音,俄语带东方口音。
“谢尔盖耶夫同志,我们有一个计划,需要铁路工程师。”
“什么计划?”
“让您那些生锈的铁轨,一直通到波斯湾。”
91至95年,中亚五国经历了一场教科书级的“独立休克”。
哈萨克斯坦:苏联时期每年接受中央财政补贴约40亿卢布,独立后这笔钱归零。
草原上那些以莫斯科订单为生的机械厂,化工厂,军工联合体,一夜之间产品无人问津。
乌兹别克斯坦:世界第五大产棉国,但苏联时代建立的“棉花单一种植体系”导致粮食不能自给。
92年,塔什干的面包店门口排起三百米长队,政府恢复食品配给制,这是勃列日涅夫时代都没有过的事。
吉尔吉斯斯坦:山地小国,除了黄金和水电,几乎没有任何工业。
苏联解体后,纳伦河上游的水电站还在运转,但下游的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不再按“社会主义兄弟价”买电。
比什凯克每三天停电一次。
塔吉克斯坦:最穷的加盟共和国,独立次年即爆发内战。
五年间,六万人死于派系冲突,十分之一人口逃往国外,主要是俄罗斯和阿富汗。
土库曼斯坦:天然气储量世界第四,但所有出口管道都经过俄罗斯。
莫斯科允许的出口配额刚好够买面粉和药品,首都阿什哈巴德的总统金像每天都在增高,但普通牧民家的孩子还在喝骆驼奶,因为没有钱买奶粉。
五国,五条路,五座孤岛。
苏联留下的铁路网像蜘蛛网,所有线路都通向莫斯科。
从阿拉木图到塔什干,直线距离750公里,火车要走三天,因为要先北上西伯利亚大铁路,绕道俄罗斯境内,再南下进入乌兹别克斯坦。
从杜尚别到德黑兰,比到莫斯科近一半,但没有一寸轨道相连。
93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阿拉木图办事处在一份内部备忘录里写道:
“中亚五国正在经历的不是经济转型,是经济坠崖。”
“他们独立了,但他们的基础设施仍然隶属于一个不存在的国家。”
备忘录被归档。
没有人能重建这套系统。
因为它太庞大。
一万四千公里轨道,两百个边境口岸,七种轨距,十二个海关体系,以及五个刚刚获得主权,彼此戒备的新国家。
直到有人提出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案:“加一根线,连接它们之间的空白。”
95年11月,乌兹别克斯坦,铁尔梅兹。
阿卜杜拉·拉赫蒙诺夫把斯康尼亚卡车的引擎盖支起来,对着化油器喷了一管子启动液。
这辆90年出厂的重型卡车,是他父亲89年花八千苏联卢布买的。
那是全家三兄弟三年的工资。
苏联解体时卢布贬值,那笔债务实际变成了三十五美元。
银行说不用还了。
但车还得修。
阿卜杜拉跑的是铁尔梅兹—马扎里沙里夫线,从乌兹别克斯坦最南端的边境口岸,穿过阿姆河大桥,进入阿富汗北部。
货箱里装的是九黎援助阿富汗重建项目的物资:光伏板,水泥预制件,食品加工机械。
他父亲那一代跑这条线,运的是苏联支援阿富汗民主共和国的坦克。
阿卜杜拉不运坦克。
阿卜杜拉运的是面粉,柴油发电机和向日葵种子。
“你父亲会怎么想?”一个九黎物资协调处的年轻人,用生硬的乌兹别克语问。
阿卜杜发动引擎,卡车发出轰鸣。
“父亲已经死了,”他说,“84年,潘杰希尔山谷,游击队的迫击炮。”
他挂挡,松离合。
“他没想过我会活着回铁尔梅兹。”
卡车驶向阿姆河大桥。
货舱里,一千袋九黎面粉将穿越曾经埋了三十万颗地雷的河谷,变成喀布尔面包店里五分钱一个的馕。
阿卜杜拉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他将被邀请参加一个改变命运的会议。
96年2月,塔什干。
“中亚—西亚—北非货运联合会”成立大会。
与会者包括:五国交通部副部长,九黎“丝路物流”公司副总裁,伊朗边境商工会代表,阿富汗临时当局贸易专员,以及二十七个像阿卜杜拉这样的长途货运个体户。
会议主题只有一张地图。
地图上,苏联时期的中亚铁路网被简化成灰色虚线。
叠加在灰色之上的,是一条崭新的红线:
北线:阿拉木图—比什凯克—塔什干—阿什哈巴德—马什哈德(伊朗)
中线:杜尚别—铁尔梅兹—马扎里沙里夫—赫拉特—德黑兰
南线:连接上述两线的横向联络线—布哈拉—土库曼纳巴德—马雷
三条线共同汇入伊朗境内后,衔接已开工的“亚非铁路桥”南线主干,经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直抵拉巴特。
这不是苏联模式的“统一规划”。
这是商人逻辑:哪里缺路,就从哪里补路。
补路资金怎么来?
九黎代表在会上展示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融资方案:
“丝路股权”计划。
每修建一公里公路或铁路,由南方共同体投资银行出资60%,所在国政府以土地,矿产,关税收益权折股20%,承运商社以未来十五年运费预付款认购剩余20%。
承运商社包括乌兹别克棉花出口联盟,哈萨克矿业集团,伊朗藏红花合作社,阿富汗松子协会,以及在场二十七家个体货运户。
阿卜杜拉听不懂“折股”和“预付款”,但他听懂了翻译的最后一句:
“在座各位今后运货,不收现金,只收股权。”
“等铁路建成,货运量上升,股权每年分红。”
“分红可以提现,也可以兑换新车,新轮胎,零配件。”
会场安静了几秒。
一个头发花白的塔吉克司机站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问:
“这破股能换柴油吗?”
九黎代表微笑:“铁尔梅兹口岸正在建南方共同体加油站,股东加油,终身九五折。”
那个塔吉克司机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我入五股。”
会议结束时,二十七家个体户中,二十一家现场签署了股权认购意向书。
阿卜杜拉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听懂了金融。
他听懂了“终身九五折”。
……
4月,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谷地。
十八岁的古尔诺拉·卡里莫娃在黑板上写下二次方程求根公式。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窗外桑树刚发新芽。
这是“丝路女子职业高中”的第一节数学课。
古尔诺拉的父亲是费尔干纳集体农庄的拖拉机手,母亲在家门口开了一间缝纫铺,给邻村新娘做婚纱。
91年以前是苏联婚纱,长袖,高领,白纱覆面。
91年以后是“乌兹别克传统婚纱”,刺绣花帽,丝绒长裙。
古尔诺拉两种都会做,但她不想做一辈子。
三个月前,九黎援建的“费尔干纳—奥什公路”项目招工程翻译,她通过了笔试,但在面试环节被刷掉,因为她不会看工程图纸。
考官说:你的英语够用,俄语流利,但你读不懂等高线,看不懂桥梁结构图。
古尔诺拉站在考场门口,盯着那张退回的报名表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在《费尔干纳真理报》找到一条招生广告:丝路女子职业高中首期招生:公路工程概算,物流单证,基础测绘,汉语会话。
学制一年,学费全免,提供食宿。
毕业推荐至中—乌合资路桥企业就业。
她报了名。
数学老师姓刘,四十五岁,九黎援建工程师,左手三根手指在二十年前修滇缅公路时被压断。
他用残手握粉笔,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
“二次函数图像是抛物线。”刘老师说,“你们以后搞道路设计,要算竖曲线,那就是抛物线。”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座山的剖面,一条红色虚线从山脚穿越顶峰,延向另一侧。
“这座山叫天山,你们费尔干纳谷地北边那条路,将来要翻三座这样的山,通到吉尔吉斯斯坦的奥什。”
他指着抛物线顶点。
“坡度每增加1%,十吨货车的燃油消耗增加8%。”
“你们算好这个,就是给国家省柴油,给自己省轮胎。”
古尔诺拉第一次知道,修路不是挖土铺沥青。
修路是数学。
6月,古尔诺拉以全班第二的成绩毕业,进入“中亚—九黎联合路桥公司”费尔干纳—奥什段项目部,任助理概算员。
她负责的第一项工作是核算一座跨越纳伦河支流的大桥造价。
桥长147米,预应力混凝土箱梁结构,设计使用年限一百年。
她算完最后一组数字时,夕阳正从测绘帐篷的缝隙斜进来,落在图纸右下角的签名栏。
她拿起笔,用刚学会的汉字写下自己的名字:古尔诺拉。
9月,土库曼斯坦,马雷绿洲。
五十三岁的贝利·安纳耶夫把最后一捆羊毛毡装上皮卡货斗。
他是马雷周边最后一个还在手工擀制传统土库曼毡房的匠人。
苏联时期,这种技艺被当作“封建残余”,禁止公开传授。
独立后,偶尔有西方人类学者来拍摄纪录片,拍完就走,留下一盒录像带,没有订单。
但上个月来了另一批人。
他们不拍纪录片,只看样品。
“这些毡房,出口到伊朗马什哈德,”翻译说,“朝圣季,什叶派从世界各地涌来,旅馆不够住。”
“临时毡房营地,一顶能住五个人。”
“多少钱一顶?”安纳耶夫问。
对方报了一个数。
安纳耶夫计算:一顶毡房的毛利,等于他过去三年卖羊毛毡的总收入。
“要多少顶?”
“第一期五百顶。三个月交货。”
安纳耶夫家的院子里,那个下午第一次响起电动缝毡机的声音。
他三个出嫁的女儿被叫回来帮忙,女婿负责运输,外孙放学后蹲在院子里给羊毛除尘。
两个月后,第一批毡房装车启运,沿新建的马雷—谢拉赫斯公路驶向伊朗边境。
谢拉赫斯口岸的土库曼斯坦海关官员,在那批货的报关单上盖了一枚鲜红印章。
这是他今年盖过的第一枚“工业制成品出口”章,此前全是天然气,棉花,生皮。
安纳耶夫不知道什么叫“非资源型产业转型”。
但他知道,那五百顶毡房的货款,给外孙交了下学期的学费。
三个月后,伊朗马什哈德传来追加订单:一千顶。
……
3月,塔吉克斯坦,戈尔诺—巴达赫尚自治州。
海拔四千二百米,帕米尔公路零公里里程碑。
工程师萨利姆·纳兹里耶夫蹲在路基边缘,从冻土中拔出一截拇指粗的铁钎。
钎头三分之一裹着褐色冰壳。
他对着阳光看了看,用卷尺量出深度。
“季节性冻土层,”他对旁边的九黎技术员说,“设计承载力系数要下调零点一五。”
技术员把数据记在平板电脑上。
“萨利姆师傅,您怎么判断是季节性,不是永冻层?”
纳兹里耶夫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脱下手套,把赤裸的掌心贴在被钎头凿开的冻土表面。
“你摸。”他说。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也脱下手套。
冻土很冷,刺骨的冷。
“摸到了吗?”
技术员摇头。
“四月的阳光,”纳兹里耶夫说,“能把表层三厘米晒化,夜里再冻上,每天融化—冻结—融化—冻结。”
他指着那块褐色的冰壳。
“永冻层不会这样,永冻层一冻就是五千年,你凿开它,它流血。”
他把手套戴回去。
“我父亲修这条路,苏联时代,他在奥什—霍罗格段铺了三十七公里沥青,那时他三十二岁。”
“现在路还在吗?”
“在,但苏联解体后八年没人养护,一半路段被泥石流冲断,剩下全是炮弹坑。”
他站起身,望着远方雪线。
“他退休后每天坐在家门口,看着那些炮弹坑,看了一年,死了。”
技术员沉默。
“我答应母亲把这条路修好。”纳兹里耶夫说,“让她每天坐在家门口时,看到的不是父亲的坟,是通车的卡车。”
9月,奥什—霍罗格—杜尚别公路阿富汗战争后首次全线贯通。
通车仪式没有剪彩,没有官员致辞。
第一辆通过全线的是满载人道主义救援物资的九黎卡车。
第二辆是纳兹里耶夫驾驶的皮卡,后座放着一束他母亲在院子里种的玫瑰。
他把玫瑰放在父亲坐了一年的那张椅子上,然后上车,驶向帕米尔公路零公里处。
那里立着一块新里程碑。
不是苏联时代那种混凝土方碑。
是一块扁平的灰色花岗岩,表面打磨光滑,阴刻着波斯文,塔吉克文,中文三种文字的铭文:此路通向西贡,也通向你回家的门。
……
3月,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
古尔诺拉·卡里莫娃,站在帖木儿陵墓前,手里拿着一本刚出版的七年级数学教材。
她是这本书的编写者之一。
“丝路数学”系列教材,九黎援助中亚教育项目。
每一道应用题都关于筑路里程,桥梁荷载,物流成本,灌溉渠道流量。
“从塔什干到阿拉木图,新建铁路设计时速120公里,一列货车挂30节车皮,每节载重60吨。如果每日发车4对,全年可运送多少吨货物?”
“费尔干纳谷地棉田采用滴灌技术,每亩年用水量从850立方米降至470立方米。若推广至10万亩棉田,一年可节约的水资源相当于多少个标准游泳池?”
古尔诺拉负责编写第七章:百分数。
她设计的例题是:
“塔什干—马什哈德公路货运通关平均耗时7.3天。乌伊(朗)海关实行单证互认试点,平均通关耗时降至2.8天。问:通关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多少?”
……
4月,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签署《丝路便利运输框架协定》。
三国互认车辆牌照、驾驶证、保险单。
统一危险品运输标识。
边境口岸设立“丝路专用通道”,承运商社备案车辆可优先查验。
签字仪式后,乌兹别克交通部长对记者说:
“我们花了七年时间学会做邻居。”
记者问:“需要多久才能学会做兄弟?”
部长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窗外是塔什干火车站,一列九黎援助的集装箱班列正在编组。
“也许不需要学会做兄弟,”他说,“做彼此赚钱的邻居,已经比做枪口对枪口的兄弟好。”
……
9月,西贡。
“南方共同体”理事会召开特别会议,审议中亚五国联系成员资格申请。
申请文本厚达一千四百页,由五国外交部联合起草。
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一、经济准入:五国承诺在十年内分阶段对共同体成员国削减80%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
二、技术标准:五国交通,能源,通信部门将采用共同体标准体系,电压等级逐步向共同体标准过渡。
三、人员流动:五国对共同体成员国公民实行免签,对商务人员签发五年多次往返签证。
作为回报,五国要求:
一、投资保障:共同体承诺未来五年向中亚地区基础设施项目,提供不低于50亿南元的优惠贷款。
二、市场准入:五国棉花,矿产,农产品在共同体市场享受零关税待遇。
三、技术转移:共同体援助五国建立三所“丝路理工大学”,侧重交通工程,物流管理,可再生能源。
四小时辩论后,理事会投票通过。
龙怀安没有参加投票。
他在会议室外走廊上,与哈萨克斯坦驻共同体代表,五十三岁的列昂尼德·彼得罗维奇·谢尔盖耶夫站在一起抽烟。
谢尔盖耶夫不太习惯九黎的细支烟,抽两口就咳。
“我们年轻时候,”他咳着说,“在莫斯科动力学院留学,教科书说社会主义最终会统一世界,我们信了。”
他掐灭烟蒂。
“后来苏联没了,教科书烧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信任何统一。”
他望着窗外湄公河的方向。
“现在你们不喊统一,只喊通车,可通着通着,关税也通了,技术标准也通了,签证也通了……”
他停顿。
“这算不算另一种统一?”
龙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彼得罗维奇,您那列从阿拉木图发往德黑兰的集装箱班列,什么时间首发?”
“99年4月12日。”谢尔盖耶夫脱口而出。
“我到时去阿拉木图。”龙怀安说,“带瓶好酒。”
谢尔盖耶夫愣了一秒。
然后,这位五十七岁、一辈子没见过亚洲国家元首的苏联老工程师,突然意识到,他刚被邀请与一个区域的塑造者共饮。
而那瓶酒,既不是伏特加,也不是茅台。
是贴着什么标签的酒,不重要。
重要的是,酒在99年4月12日打开,而那天,第一列不绕经俄罗斯,不等待莫斯科批准,完全由中亚国家自主运营的国际集装箱班列,将驶向南方。
……
99年4月12日
阿拉木图二站。
清晨七点,雪刚停。
谢尔盖耶夫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蓝白涂装的集装箱班列缓缓进站。
机车是九黎南车集团生产的内燃机,乌兹别克司机,哈萨克调度,货主来自吉尔吉斯。
51节车皮,装载着哈萨克斯坦卡兹铬业公司出口伊朗的铬铁合金,乌兹别克斯坦纳沃伊化工厂的氮磷复合肥,吉尔吉斯托克托古尔水电站设备检修配件,阿富汗北部昆都士省新轧棉机。
首发时刻:10时08分。
谢尔盖耶夫站在人群中,没有走上红毯。
他看见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司机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拎着暖瓶和馕。
那是阿卜杜拉·拉赫蒙诺夫,铁尔梅兹的卡车个体户,三年前在塔什干会议上认购了五股“丝路股权”。
他如今不跑短途了。
他是这条新班列线阿拉木图—德黑兰段的常备司机之一。
阿卜杜拉爬上驾驶室,把暖瓶放在副驾驶座下,馕搁在仪表台上。
10时08分,汽笛长鸣。
蓝白色的列车启动,缓缓驶出阿拉木图二站,驶向东南方。
穿越天山北麓,进入吉尔吉斯。
跨越楚河,进入乌兹别克。
穿越克孜勒库姆沙漠,经布哈罗—纳沃伊—谢拉赫斯,进入伊朗。
三天后抵达德黑兰。
七天后,其中六节车皮换装“亚非铁路桥”南线列车,驶向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
二十二天后,一箱哈萨克铬铁合金在摩洛哥卡萨布兰卡港装船,目的地:巴西圣保罗。
而在这条漫长的供应链起点—阿拉木图二站—谢尔盖耶夫还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雪又开始飘。
他没有离开。
他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像他父亲那代人望着第一批援建专家撤离时方向相反。
列车带走的,是苏联留给中亚的最后一样遗产:孤立。
列车带回的,是他年轻时在莫斯科教科书上读到、但从未真正相信过的东西:这片大陆,可以连成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