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寒风凛冽。 京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只偶尔有几个裹着厚重棉袄的百姓匆匆而过，脚步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天气冷了，爱外出的人就少了。 再加上最近的气氛压抑，都被那未知的随时会发生的灾祸吓到，愿意出门的人就更少了。 夜色如墨。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几位官员围着星盘低声交谈，脸色比前些日子更凝重，眉头紧皱，额头上皱纹都深了不少。 星辰的位置变得愈发混乱，那些原本应该固定在天穹某处的星辰，此刻竟然在缓慢移动，轨迹诡异得让人心惊胆战的。 钦天监正卿手中的星盘已经对不上天象。 他将星盘重重放在桌上，长叹一声，身边的年轻官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所有人心情都清楚—— 那场未知的灾祸已经近在眼前了。 定远侯内同样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妙妙站在小院儿里，仰起脑袋紧盯着天地间。 那些秽气已经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地步了，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一直在吃吃吃吃，可无论怎么吃，秽气依旧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出现凝聚。 那秽气在天地间翻滚涌动，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眼前光线都因此晦暗不少。 她能感觉到，那场灾祸马上就要发生了。 或许在明天后天，又或许，就在今日。 “妙妙？”萧若凝走到身边，伸手将她抱起来。 妙妙的身子有些僵硬，小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 萧若凝心里一紧：“怎么了？是不是......要来了？” 妙妙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景象，无处不在的秽气飘飘忽忽。房顶、树梢、地面、天空......哪里都有，并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不是她这具身体能够吃得下的。 萧若凝见妙妙没说话，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将怀里单薄的小身影抱得更紧了些，温声安抚：“没关系，爹娘还有哥哥们都在这里，我们会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妙妙勾着娘亲的脖子，露出一抹笑。 冬天夜色总是黑得很快。 天色暗下来后，府里的下人们点起了灯笼。 橘黄色的光晕在院子里晃动，照得人影绰绰。 沈逸南从外面回来，取下披着的大氅交给下人，大步走进正厅。 沈煜尘和沈临渊也在，两人正围着炭盆烤火，一旁的沈安砚捧着本医书啃，小眉毛皱得紧紧的。 妙妙坐在萧若凝身边，跟娘亲还有孙嬷嬷以及糕糕粥粥等丫鬟一起剪窗花。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沈逸南和沈临渊每日往返于军营和府邸之间，沈煜尘更是常常在宫中待到深夜才回来。 今晚能够聚齐，属实难得。 就在这时，窗外飘起了雪花。 最初只是零星几片，后面越来越密集，雪花在夜色中飘飘杨洋落下，很快就在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都晚些。 沈临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却没有缩回去回去，反而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 “这场雪下得正是时候。” “瑞雪兆丰年。”沈逸南接了一句。 这句话让屋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萧若凝抬眸看了眼窗外的雪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希望明年真的能是个丰收的年份吧。” 这样就证明，这次的灾祸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影响。 妙妙却在此刻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手边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妙妙的小脸有些发白，沉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那些秽气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了。 黑色的秽气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涌向人间。妙妙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秽气在空中翻滚凝聚，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旋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泛白。 来了！ 那场灾祸，来了！ “妙妙？”沈煜尘最先察觉到妙妙的异常，他快步走到妙妙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 妙妙那双漂亮深黑的眼睛里满是严肃凝重，小嘴张了张想说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煜尘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妙妙稍稍冷静了些。 “大哥哥......”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亮起了光芒，将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 最初是一道，随后是两道、三道、无数道，明亮的光芒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穹坠落。 那些光芒璀璨夺目，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沈临渊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很大。 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那些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这是什么？” 萧若凝也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夜空。 那些光芒在她的眼眸中倒映出璀璨的色彩，她的表情有些恍惚：“......这是，流星雨。” “流星雨？”沈临渊惊叹，“真好看啊。” 沈逸南来到萧若凝身边，同样看向璀璨瑰丽的天空。 就连沈煜尘的视线也必不可免的挪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妙妙拧紧的眉头。 “妹妹？”沈安砚注意到了，放下医书来到妙妙身边，表情担忧，“怎么了？” 妙妙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天空中那些坠落的光芒上。 那不是流星，那是陨石！ 每一颗陨石上都缠绕着浓郁的秽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面砸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美丽的流星雨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光芒正迅速的靠近地面。 最后还是沈临渊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惊叹僵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某一道光芒上。 那道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笔直地朝着地面坠落。 沈临渊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着喊出来：“那些东西......好像在往下掉！”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巨大的石头砸在京城外的荒地上，掀起漫天尘土。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地面剧烈颤抖，就连定远侯府的房屋都受到了冲击，摇晃起来。 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院子里的树木剧烈摇晃，好不容易积攒的积雪纷纷扬扬落下。 所有人都有些站不稳。 萧若凝一个踉跄，被沈逸南扶住。 沈煜尘将妙妙和沈安砚都抱在怀里，沈临渊紧紧抓住窗框才没有摔倒。 屋里的丫鬟下人们也相互搀扶着。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萧若凝声音里带着惊慌。 “不是。”沈逸南沉声道，“是那些东西砸下来了。” 震动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屋内一片狼藉，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炭盆也倒了，炭火洒落冒着青烟，耳边响起下人惊恐的尖叫。 混乱一片。 沈逸南最先冷静下来，大声叮嘱：“所有人不要慌乱，先检查府里有没有人受伤！” 随后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光芒还在继续坠落，一道接着一道，永远不会停止一般。 这不是流星雨。 这是陨石雨！ 而且是一场波及整个世间的陨石雨！ 妙妙趴在沈煜尘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她能看到那些陨石上缠绕着的浓郁秽气，每一颗陨石坠落都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天空中还有无数颗陨石，它们会散布在大燕的各个角落，甚至整个世间的每一处土地。 整个京城都在震动。 百姓们从屋里跑出来，惊恐地看着天空不断坠落的陨石，吓得呆若木鸡，连反抗的想法都生不出来。 老天爷震怒了！ 老天爷要他们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