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首领又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掌柜的一看到碎银子眼睛都发光了，视线紧紧黏在侍卫首领的手掌心，手指搓来搓去，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 “掌柜的，这明州府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听闻朝廷已经下发了赈灾粮，难道是粮食没到位？”侍卫首领问道，口音居然真的带了点北方腔调。 掌柜的接过银子，动作麻利地塞进袖子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这支商队。 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商贾的衣裳，可那气度谈吐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走商。 “几位客官是从北方来的吧？瞧着倒是眼生得紧。”掌柜的试探着问了句，“要去南方哪里行商啊？” 沈煜尘面不改色，温声答道：“南乐城，听说那边的生意比较好做，想着过去瞧瞧，顺便也去其他地方看看，做生意的就是要到处走走看看，多对比。” 掌柜的哦了声，探头往客栈外看了看，见街上基本没什么人，这才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板关上了大半。 他压低声音说：“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朝廷下发的赈灾粮确实到了，可那些粮食只能救一时的急，救不了长久啊！” 掌柜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分外忧愁。 “明州府要是一直不下雨，受影响的可是全年的收成，说不定明年也没粮食，难不成朝廷还能一直拿赈灾粮供着咱们不成？再说了......” 掌柜的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飘忽着往外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再说了，明州府如今可不太平，知府大人都不敢出门了！” “哦？”侍卫首领挑了挑眉，“这是为何？” 掌柜的凑得更近了些，身上那股子酸腐的汗臭味儿扑面而来。 “前些日子来了个老道，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却说自己能通神。那老道在城门口摆了个摊子，逢人就说明州府之所以干旱不下雨，是因为得罪了河神。” “要我们献祭年轻女子给河神。” 妙妙趴在沈煜尘怀里，听到这儿瞬间瞪圆了眼睛。 什么河神居然管下雨？她在天道爷爷身边待了那么久，可没见过能管下雨的河神。 而且河神要年轻女子做什么？ 陪他玩吗？他也不需要啊！ 掌柜的继续往下说：“起初大家伙儿并不相信，可那老道儿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把戏，当着众人的面变了几手，水啊火啊的，瞧着跟真的似的。” “这下其他人就信了，闹着要抓年轻女子去祭神。” “知府大人是个正直的官儿，自然不肯干这种荒唐事，硬是把人给拦了下来。结果那老道就说，知府大人被邪祟上身了，是邪神不让他献祭，要把知府大人身上的邪祟打走。” 掌柜的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可吓人了，大家伙儿跟疯了似的往府衙冲，叫嚷着要帮知府大人驱除邪祟。要不是州府守城的兵将一直在府衙旁守着，知府大人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哎，老道说他们一直不献祭，河神发怒，明州府还会一直旱下去......” 妙妙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微张开。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忍不住开口说：“可是老天不下雨跟河神有什么关系？河神又不是老天，他也不管下雨的！” 掌柜的听到这稚嫩清亮的童声，才注意到沈煜尘怀里抱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蛋白嫩嫩的，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充满了灵气，瞧着就招人疼。 他像是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后视线转向沈煜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客官，小的劝您一句，带着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明州府可得小心着点儿。” “休息好了就赶紧走，千万别在这儿多待！” 沈煜尘眸色微深：“这是为何？” 掌柜的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那老道起初说只要年轻女子就成，可因为知府大人拦着不要祭神，就说河神生气了，现在光献祭年轻女子不够，还得加上童男童女。” 他指了指妙妙，叹了口气。 “您这小姑娘生得这般水灵，要是被那些人瞧见了，怕是......”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沈煜尘下意识搂紧怀里的妙妙，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妙妙则鼓了鼓腮帮子，小脸皱成一团，气呼呼道：“他们敢！妙妙才不怕他们呢！” “来一个我就揍一个，来两个我就揍一双！” “还有那个老道，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妙妙专打......唔唔唔唔......” 妙妙义愤填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煜尘抬手捏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唔....大果果....放开.....” 沈煜尘只当做没听见。 镜海站在一旁，瞧着兄妹二人的亲密互动，浅色眸子里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随后他挪开视线，望向掌柜。 虽然头发和瞳色已经做了遮掩，可镜海那浑身飘然出尘的气质却难以掩盖，就这么不轻不重的瞥一眼。 掌柜就被看得浑身发毛，讷讷地笑了笑：“小的酒是好心提醒一句，您几位自己多加小心。” “小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贵客上楼！” 店小二应了一声，提着行李在前头引路。 沈煜尘抱着妙妙不紧不慢地跟上去，顺便松开了对妙妙的钳制。 妙妙趴在沈煜尘肩头，噘着嘴巴小声说：“大哥哥，那个老道是坏人！” 沈煜尘轻嗯一声：“大哥知晓。” 妙妙：“我们要狠狠惩罚坏人！” 沈煜尘又嗯了一声：“是要惩罚，不过在惩罚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比如，这老道是从何而来？在明州府挑事意欲何为？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妙妙听得云里雾里，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变成蚊香眼，晕晕乎乎的趴在大哥哥肩膀上，两眼发直。 困了。 楼梯吱吱呀呀地响着，木板踩上去有些松动。 二楼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两边的房间都没人。 店小二推开最里面的那间房：“客官，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房间了，您看着还成吗？” 沈煜尘扫了眼屋内，虽说简陋，倒也干净：“就这间。” “好嘞！” 店小二放下行李，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注意事项，这才退出去安排其他人。 妙妙从沈煜尘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最后趴在床边往外看。 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百姓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菜色。 炙热的太阳悬挂在高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房门是虚掩着的，没一会儿，门外便响起敲门声，随后镜海推门而入，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那张俊美的脸让整个房间蓬荜生辉。 “沈世子，聊聊？” 沈煜尘点点头，揉了揉妙妙的小脑袋，温声道：“妙妙，你乖乖在屋里待着，大哥和国师大人说会儿话。” 妙妙乖巧应下，目送大哥和镜海一起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