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攻略男主,你把他发展成同志:第120章 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三天时间已到。
宋若雪处理完手头的琐事,屏退了所有人。
她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躺进了座舱。
【正在连接特定坐标……泰山·绝顶】
光影流转。
当宋若雪再次睁开眼时,她站在了一座孤峰之巅。
四周是翻涌的浩瀚云海,脚下是刀削斧凿般的万丈悬崖。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云层中喷薄而出,将这座孤峰染成了肃穆的金色。
这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只有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之气。
宋若雪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垢的麻布衣已经消失了。
她变回了现实中的样子。
穿着那件质感极佳的素色羊绒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白皙细腻,没有任何伤口和泥垢的手。
但她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虚幻感。
仿佛那个在泥地里打滚、满手血泡的自己,才是更有重量的灵魂。
“来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穿过风声传来。
宋若雪抬头。
在不远处的崖边,有一方简简单单的青石案。
案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夜寒。
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风衣,正低头专注于手中的紫砂茶壶,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腾起袅袅白烟。
而在石案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人。
那是夏天。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墨色半袖上衣,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长袖打底,下身是束脚的工装裤和一双简单的帆布鞋。
一头长发被一根不知名的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此时她正毫无形象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抛着一颗石子玩。
“顾总……还有,夏天。”
宋若雪走了过去,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是你们”的释然。
毕竟,能在这个游戏里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能拥有这种改天换地权限的人,除了这两位“火种”的缔造者,还能有谁?
“好久不见,宋小姐。”
顾夜寒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请坐。”
宋若雪坐下,捧起茶杯。茶香扑鼻,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两人,开门见山:
“你们约我来,不仅仅是为了喝茶吧?”
夏天没有说话,只是抛了抛手里的石子,嘴角噙着笑,示意顾夜寒来说。
顾夜寒放下茶壶,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宋若雪。
“宋小姐。找你来,不为别的。”
“我们在后台看到了你的数据。你在游戏里做的一切,无论是帮朱屠户平账,还是教那些孩子识字,亦或是最后带着老弱病残撤进大山……”
顾夜寒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这不是玩游戏该有的样子。这也不是一个只想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会做的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
“这很不合理。”
“你是S市的富家千金,你的人生有鲜花和掌声。而平阳县是什么地方?那里是泥潭,是地狱,是充满了汗臭和尸臭的地方。”
“对于你来说,那只是一场游戏。玩得不开心了,太累了,太脏了,随时可以摘下头盔,回到你那尘不染的豪宅里去。”
“所以,我们很好奇。”
“你为什么没走?”
“这几天,你在泥潭里打滚,吃树皮,看死人。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种地狱吧?”
“你只要摘下头盔,就能回到S市的豪宅。那里有空调,有红酒,有软床,没有饥饿,也没有死亡。”
“你做这些,是因为豪门小姐一时兴起的同情心泛滥,想要体验一下救世主的快感?”
“还是因为在觉得自己看透了世界,想要在这个虚拟的沙盘里,找一点精神上的慰藉?”
“你随时可以退出的。”
“是什么……把你留在了这儿?”
这是一种确认。确认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和他们看到了同一个世界。
宋若雪沉默了。
直到杯中的茶水不再烫手。
她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想起了那个破庙的夜晚,想起了小草冰凉的手指。
“因为我发现,回不去了。”
许久,宋若雪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以前我觉得,S市那样挺好的。干净、有序、文明。我们生来就在云端,底下那些泥泞和肮脏,跟我们没关系。”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
“但是,当小草死在我怀里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个为了省口粮给孩子而把自己饿死的母亲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些流民为了一个“人”字而感动流泪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我在S市过的日子,才是假的。”
宋若雪的眼神变得痛苦。
“我们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住的每一栋房子……下面都垫着无数个小草的尸骨。只是以前有人帮我们把血擦干净了,让我们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么干净的。”
“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如果我退出了,如果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回去当我的大小姐……”
她看着顾夜寒和夏天,惨然一笑。
“那我和那些吃人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山巅之上,风声呼啸。
顾夜寒放下茶杯,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了夏天,微微颔首,示意该她了。
夏天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痞气,而是走到宋若雪面前,主动帮宋若雪倒了一杯茶。
她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老同学聚会。
“说起来,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那个慈善晚宴上吧?”
夏天看着宋若雪,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那时候,我是人人等着看笑话的绯闻女友,你是光芒万丈的宋家千金。”
“没想到再见面,却是在这种地方,这副模样。”
宋若雪接过茶,看着夏天,眼神复杂。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游戏,还有A市那些工厂,甚至顾夜寒最近那些奇怪的举动。你们在布一个很大的局,对吗?”
“对。”
夏天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宋若雪,你在S市长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夏天指了指脚下的云海。
“天穹议会和那些域主,他们构建的这个世界就像这层云。看起来很美,但这层云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盖子。”
“他们锁死了科技,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出比他们更强的枪;他们垄断了教育和娱乐,是为了让底下的人永远当电池耗材。”
“而我们现在在做的,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过家家游戏。”
夏天看着宋若雪,语气平实,没有任何修饰。
“我们在造一艘船,也在造一把刀。”
“《第二人生》是个筛子,帮我们从几十亿人里,把那些还没烂透、还有血性的人筛出来。”
“我们在准备一场战争。这场战争的对手,是你父亲,是顾夜寒的家族,是这个世界所有的既得利益者。”
说到这里,夏天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宋若雪的表情。
“说白了,我们在挖自家祖坟。你是宋家的大小姐,如果你加入我们,你就是宋家的叛徒,是你那个阶级的死敌。”
这就是反叛的代价。不是简单的“做好事”,而是要背负“不孝”、“背叛”的骂名,甚至将来可能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这不仅是商业竞争,也不仅是夺权。”
“这是一场革命。”
这两个字一出,山顶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宋若雪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从夏天嘴里说出来,依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革命……”
她喃喃咀嚼着这个词。
见宋若雪没有被吓退,反而陷入了深思,夏天没有催促,而是换了个更温和,也更残酷的角度。
“宋若雪,同情心这种东西,是世界上最廉价的消耗品。”
夏天缓缓开口。
“你在泥潭里滚了几天,因为愧疚,因为新鲜感,或者因为所谓的良心发现,你觉得你要改变世界。”
“但是,如果这条路走下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壮烈呢?如果这种日子持续三年、五年、十年呢?”
“如果是日复一日的算账、开会、跟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扯皮呢?如果那些被你救下来的流民,转头就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出卖了你呢?如果那些你视为同伴的人,最后变成了更贪婪的恶霸呢?”
夏天逼近了一步,直视着宋若雪的眼睛。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写文章做诗。更多的时候,它不仅肮脏,而且枯燥,甚至有时候很丑陋,以及……即使你付出了所有,依然可能被你所拯救的人误解、唾骂、甚至背叛。”
“当你那点同情心磨没了,当你发现现实比游戏更烂泥扶不上墙的时候。”
夏天停顿了一下,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还能保证,你今天的这份愤怒和决心,不会变成明日的后悔与厌倦吗?”
宋若雪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永不后悔”,那太假了。
她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脑海里闪过的不再是小草死去的惨状,而是那个给自己开车的司机,是那个精明的汤店老板,是阿晴数钱时的笑脸。
“我不能保证。”
宋若雪抬起头,回答得异常诚实。
“夏天,我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我不仅怕死,我也怕苦,怕脏,怕累。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动摇,我会想逃跑,我会觉得这一切都不值得。”
“我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恶心事,我也不敢保证我永远不后悔。”
“但是……”
她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坚持,而是无路可退。”
“就像一个睁开了眼睛的人,没法再假装自己是瞎子。”
“我试过回去,试过享受。但我发现,一旦我看清了那些锦衣玉食下面堆着的是什么,我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她看着夏天,眼神里透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执着。
“我不是为了救他们,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如果不做些什么,我余生都会活在自我厌恶的炼狱里。这种精神上的酷刑,比肉体上的苦难更让我无法忍受。”
“所以,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但我知道,我不走这条路,就是行尸走肉。”
“比起那种精神上的凌迟……”
宋若雪惨淡一笑。
“哪怕是在泥潭里打滚,哪怕被人背叛,至少……我觉得我还是个人。”
“这就够了。”
夏天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傲慢的大小姐,如今却把自己剖析得鲜血淋漓。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退无可退的绝望和求生欲。
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
因为只有这种“为了自己灵魂的生存而战”的动力,才最持久,最坚不可摧。
夏天脸上的严肃慢慢褪去。
她没有评价“好”或者“不好”。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对同类的一种共鸣。
“是啊,回不去了。”
夏天轻声说道。
“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她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了顾夜寒。
顾夜寒没有再像夏天那样,去拷问她的内心。
因为宋若雪刚才那番剖析,已经足够真诚。
现在,该轮到他们向这位觉醒者,正式发出邀请了。
“宋若雪。”
顾夜寒的声音低沉,褪去了所有的试探和冷硬。
“夏天刚才已经把我们的目标告诉你了。”
“这是一条看不到终点,甚至可能根本没有终点的路。”
“我们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是我们自己的阶级,甚至是我们自己人性中的软弱。”
“一旦踏上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看着宋若雪,目光平静如深水,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力量。
“现在,我正式问你一次。”
“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火种”的一员吗?”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询问,这是一份沉甸甸的邀请。
它背后代表着荣耀、理想,也代表着无尽的风险与牺牲。
宋若雪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认真的夏天。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这个问题,她在收到夏天邀请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我愿意。”
她点了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听到这个回答,顾夜寒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严肃。
“好。”
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同意加入,那有些规则,我必须提前说清楚。”
“我们不是在过家家,我们是在进行一场战争。而战争,第一要素不是勇气,是纪律。”
“我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未来所有的行动,都必须遵循一个最高原则——组织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情感。”
“我不会问你敢不敢牺牲。我想问的是……”
顾夜寒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如果有一天,组织为了战略需要,命令你利用你父亲对你的信任,去窃取宋氏集团的核心数据,哪怕这会导致宋家破产,会导致你父亲身败名裂……”
“你,会执行吗?”
“再或者,如果有一天,我或者夏天,做出了一个在你看来是错误的、甚至是不道德的决定,比如为了保全大局,牺牲掉一部分无辜的人……”
“你是会选择当场质疑,破坏计划,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组织,服从命令?”
这才是最致命的拷问。
它剥离了所有关于“正义”、“理想”的宏大叙事,直指革命中最残酷的核心,你是否愿意放弃自我,成为这台巨大机器上的一颗没有感情的螺丝钉?
风停了。
云海翻涌,金光刺眼。
宋若雪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她想起了父亲宠溺的笑容,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自由意志”教育。
让她放弃思考,无条件服从?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她也想起了游戏里,那些因为一盘散沙而被轻易屠戮的流民。
想起了张角为了大局而独自赴死的决绝。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在挣扎,在天人交战。
过了很久,久到夏天都以为她要放弃了。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如果……命令是错的呢?如果,组织本身就走向了歧途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而是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夏天和顾夜寒对视了一眼。
笑了。
这才是一个永远在思考的独立灵魂。
“那我们就开会。”
夏天走上前,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严肃。
“我们会争吵,会辩论,甚至会掀桌子。”
“但最终,我们会得出一个,我们都认可的,更正确的方向。”
“我们不是皇帝和臣子,我们没有无条件服从,只有基于共同理想的,批判性的信任。”
宋若雪愣住了。
她看着夏天,看着她眼中那种“我们是一类人”的理解和接纳。
心底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顾夜寒的眼睛,给出了她最后的答案。
“如果我认为命令是对的,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哪怕是让我去死。”
“如果我认为命令是错的,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在会议上说服你们。”
“但如果,最终的决定,依然是我无法接受的……”
她淡淡一笑。
“那我选择,保留意见,但……服从大局。”
风,似乎更大了。
吹动着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夏天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她走到宋若雪面前,在漫天的金光中,郑重地向她伸出了手。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这个简单的动作。
宋若雪看着眼前这只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那只白皙的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夏天看着宋若雪,声音庄重而轻缓:
“现在,我们是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