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反过来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 出发之前，德米特里对本次会面大概是1%的期待，99%的无所谓。 毕竟无非就是不合作而已，布市不会变得更坏，维持原样而已。 所以一见面他就先摆谱，暗示夏以安想达成合作，必须要付出很多东西。 现在结果是那么个结果，但和他原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心里的想法有变化，德米特里的态度不知不觉也就有了些许变化。 只能先说回之前提到的土地问题。 “土地出租，夏小姐是想要建厂，建什么厂？” “粮食加工厂。” 中国本来就是世界最大的大豆进口国家，每年得进口上亿吨。布市又有丰富的大豆和小麦，建粮食加工厂再正常合适不过。 国内要保障水稻、小麦、玉米三大主粮安全，大豆的产能有限，目前只能依赖进口。 粮食加工厂……倒是不怎么敏感，这大豆他们不卖，中方也是要去别家买的。 比如巴西，美国。 钱让他们挣，不如让我来挣。 德米特里如此想道。 “粮食加工厂，我可以批地，且可以给你批一块足够大的地。但是首先，你年加工量的60%必须在俄境内销售，剩下的40%可出口中方。” 粮食也是战略物资，不能全出出去了。 “其次70%以上的原料必须从阿穆尔州本地农户采购，不能从哈萨或其他地方进口替代。” 本地农业的饭碗不能砸。 “用工比例上，75%以上的岗位必须由俄公民担任，管理层至少50%为俄籍。” “定价不可以超过全俄平均售价的110%，中方售价我不在乎。” “还有日加工能力不能超过300吨。” 如果说一开始厂子步子就迈太大，到时候夏以安垄断全州加工能力，布市反而被扼住咽喉了。 德米特里一连串的话全是“必须”“不能”，夏以安一点没生气，听得很认真。 “可以，这些都没问题，这是小事。” “还有什么？” “土地只租不卖，租期30年，只能用于粮食加工，不能改建为住宅、商业，禁止转租给第三方。如果工厂停业或撤资，市政府有权以评估价80%优先收购地上建筑。” 夏以安点头：“可以。” 什么都可以？听起来有这么好说话？ 德米特里学过一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虽然说这句话结合当时的背景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他开始狮子大开口了。 “建厂的设备，必须采购俄本土品牌，比如烘干机输送带之类的，要占总设备投资30%以上。这是对本地产业的扶持，我也好有交代。” 夏以安仍旧是点头。 “为了不破坏这个城市的面貌，厂区兴建我们也是有要求的。用电的变电站需要按最高规格增容，其次厂区内部到外部的土路需要修成柏油路。” “我们布市对污水排放有严格规定，所以需要自建水处理站、排污系统，其次福利这块要搭建配套的宿舍……” 德米特里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牢牢盯着夏以安的脸。 他想捕捉到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 哪一条会让她放松、哪一条会让她动怒？ 要知道基础设施永远是最费钱的，搭建容纳200人的员工宿舍，至少得上千万近亿卢布，还有各种器械设施的投入…… 她就没一点意见？ 就真的什么都可以？ 夏以安真就可以。 她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好像是随口说起，听不出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布市的农机都是很久之前用的了吧？我可以出资给全面升级一下。” “铁路用了那么久，也是时候更新翻修了。” “布市没有大型的仓库，仓储能力弱；港口设备老化，年吞吐量少效率提不上去，我也可以出资。” “德米特里先生，你提的要求我能答应，我提的要求你能答应吗？” 不给德米特里兴奋的机会，夏以安一盆一盆冷水往他头上泼。 “我要三年独家木材出口配额。” “我要独占大豆对华出口配额。” “我要港口三个泊位的有限靠泊权。” “铁路修建之后我要股份。” “我要三块农业配套设施的地，建什么以后再说，可以承诺用于只用于工厂兴建。” “我要……” 仿佛是对德米特里刚刚的话予以还击，夏以安也是一连串的要求。 等她说完之后，她又话锋一转。 “当然了，我提的要求可能有点多了。” 德米特里松了口气。 上帝，这个女人还没失去理智。 她要的东西可真多，为什么不干脆把布市市长的位置也要了，这样什么都是她的了。 夏以安看出德米特里的变化，点了点桌面，让他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不过具体要多少东西，就看德米特里先生给我多少东西。我刚刚答应的那些，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言。” “你想升级设备、想保证本土公民利益最大化、保证城市未来发展，我都可以答应。” “但与之交换的，德米特里先生就得答应我提的要求。” “你能同意10%，我的投资就是这个数。” 夏以安用食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数字。 “如果能同意30%，我的投资就是这个数。” 她又写下一个数字。 “有失必有得，德米特里先生付出什么，就能收获什么。” “你知道的，我完全能说到做到。” “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好装的一句话！ 她居然真的在这种场合对一市之长说出来了！ 姥天！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看似云淡风轻的夏以安已经给自己抠出来了一座大庄园。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气势逼人、胜券在握。 “我给的所有数字，都是美金，你们想用欧元或者英镑结算也可以，数字不变。” 这场对话，以这句话结束。 夏以安先带着LUCien走了，包厢里只留下了德米特里和基米尔。 德米特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居然这么有钱……她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 这比他每年申请到的财政拨款还要多！ 说白了要不是他申请到的拨款捉襟见肘，他怎么会需要投资，今天根本不会来这里见面吃饭！ 但是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还要有钱啊。 基米尔又踩了德米特里一脚：“你冷静一点，你想要越多就得给越多！” “铁路股份不是你能决定的。” 德米特里下意识反驳：“怎么不能，我稍微操作一下就行了。” 基米尔提高声音：“德米特里！醒醒，你已经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我们稳扎稳打，小规模合作建一个粮食加工厂就够了，工作岗位足够本地人消化的。如果你要建更大规模的厂，她必定要运输足够多的中国人来。” “你要让她在这里也建一个唐人街吗！” 德米特里反驳：“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