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第273章 遗忘
第一百一十五章遗忘
这一次,吕良走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忘记一些事。
先是那些人的名字。
他努力回想,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叫什么?想不起来了。那个总是坐在村口等他的老人叫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些他遇见过的人,一张张脸还在眼前,但名字像被风吹散的沙,一粒一粒,消失在记忆的深处。
然后是那些脸。
他开始模糊了。
那个总是笑着的女人,她的眉眼是什么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的眼神是什么样?那些他送过灯的人,他们接过灯时的表情,慢慢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画,一点点晕开,最后只剩下一团暖色的光。
最后,是他自己。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这些问题,他也开始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他在走。
一直在走。
有一天,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前方,有一个老人坐在路边。
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吕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
“你是谁?”老人问。
吕良想了想。
他是谁?
他想不起来。
“不知道。”他道。
老人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很正常。
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前方那条无尽的路。
过了很久,老人忽然开口。
“我也忘了。”他道。
吕良看着他。
老人望着远方,眼中空洞洞的。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走了多久。”他道,“什么都忘了。”
吕良没有说话。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忘了什么?”
吕良想了很久。
“名字。”他道,“脸。路。自己。”
老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
吕良愣住了。
“好?”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忘了,才能继续走。”他道。
吕良看着他,不明白。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装满了,就走不动了。”
“忘了,就空了。”
“空了,才能装新的。”
吕良沉默了。
老人站起身,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后来者。”
吕良看着他。
老人笑了。
“你会记住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吕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
他走过去。
是一盏灯。
一盏很旧的青铜灯,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灯芯燃着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吕良蹲下来,看着那盏灯。
他觉得很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想不起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盏灯。
灯很暖。
忽然,一个声音从灯里传来。
“后来者。”
吕良愣住了。
那声音,很熟悉。
但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谁?”他问。
那声音笑了笑。
“你忘了。”
吕良点了点头。
“忘了。”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道:“没关系。”
“没关系?”
“嗯。”那声音道,“忘了,才能往前走。”
吕良没有说话。
那声音继续道:“你送出去的那些灯,都在。”
“在你心里。”
“你看不见,但它们一直在。”
吕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空空的。
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亮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盏灯。
“这盏灯,是谁的?”
那声音笑了笑。
“你的。”
吕良愣住了。
那盏灯,是他的?
他伸出手,把那盏灯拿起来。
灯很暖,很沉。
贴着心口,像一个人的手,轻轻按在那里。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不是记忆。
是一种感觉。
很暖,很轻。
像很多很多人的手,一起按在那里。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那盏灯,在怀里,一直亮着。
走了不知多久,他又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坐在路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吕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红,脸上有泪痕。
“你是谁?”年轻人问。
吕良想了想。
“不知道。”他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很正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我什么都没有。”他道。
吕良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那盏灯。
灯很亮,很暖。
他把灯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摇曳的火苗。
“这是……”
“给你的。”吕良道。
年轻人接过灯,捧在手心里,看着它。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哭了。
吕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等他哭完了,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吕良想了想。
想不起来。
“忘了。”他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忘了也好。”他道。
吕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那里,捧着那盏灯,望着他。
灯很亮,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
他笑了。
吕良也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怀里,又空了。
但他不觉得空。
因为那盏灯,还在。
在那个年轻人手里,亮着。
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在忘记。
忘记那些人的脸,忘记那些人的名字,忘记那些他走过的路。
但他没有忘记一件事。
他在走。
一直在走。
这就够了。
有一天,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光。
很亮,很暖。
像太阳。
他走过去。
是一个村子。
炊烟袅袅,笑声阵阵。
村口,站着很多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都看着他。
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吕良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他一个一个人看过去。
那些脸,都很熟悉。
但想不起来是谁。
一个老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很老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背佝偻着。
但她看着他,眼中带着光。
“你回来了。”她道。
吕良看着她。
“你是谁?”他问。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暖,很亮。
“你忘了。”她道。
吕良点了点头。
“忘了。”
老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很暖。
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没关系。”她道,“回来就好。”
吕良看着她,看着这张陌生的、又熟悉的脸。
忽然,他想起来一点。
不是名字。
是一种感觉。
很暖,很轻。
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
他笑了。
老人也笑了。
她拉着他的手,往村里走。
走到一棵大树下,她让他坐下。
吕良坐下。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风从远方吹来,很暖。
带着花香,带着笑声,带着那些他忘了、又好像没忘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望着远方。
那条路,还在。
他记得。
那条路,一直在。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和这条路,一模一样。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旁边,那个老人也坐下。
靠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吕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风从远方吹来,很暖。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路上,有很多人。
那些他忘了名字的人,那些他忘了脸的人,那些他忘了的事。
他们都在。
看着他。
笑着。
他走在他们中间。
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直走。
永远走。
醒来的时候,太阳还在。
那个老人还在,靠在他身上,还在睡着。
那些人还在,坐在树下,晒着太阳,聊着天。
吕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老人的名字。
萨仁。
他想起了那些人的名字。
端木瑛,王墨,文远,巴特尔,哈森,阿古拉。
他都想起来了。
不是记住了。
是想起来了。
那些忘了的,又回来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他低下头,看着萨仁。
她还睡着。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很软,很白。
像雪。
但很暖。
吕良抬起头,望着远方。
那条路,还在。
等着他。
但他不走了。
不是走不动。
是不想走了。
他想坐一会儿。
和这些人一起,坐一会儿。
晒晒太阳,吹吹风,听听他们的笑声。
就够了。
他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很好。
风很暖。
那些人,都在。
那条路,也在。
在心里,一直延伸,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但此刻,他在这里。
和他们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