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第223章 心火映道与歧路之择
蓝焰入体的瞬间,吕良的意识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洪流吞没。
没有痛苦,没有抗拒。那股力量如同游子归乡,顺着他体内蓝手之力的脉络,自然而然地流淌、交融、沉淀。端木瑛用最后三十年凝聚的“心火”,并非要灌输给他什么,而是要“带他去看”——去看她走过的路,看她摔过的跤,看她悟出的道理,看她至死未能完成的愿望。
吕良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将自己淹没。
他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蹲在药炉前,一边扇火一边偷吃蜜饯,被师父用戒尺轻轻敲了敲脑袋。她吐吐舌头,笑嘻嘻地认错,第二天依旧如此。
他看到——少女时期的端木瑛,跟在师兄陈舟身后上山采药。她总是跑在最前面,看见什么新奇的花草都要摘下来闻一闻,然后塞进背篓,全然不管那是不是毒草。陈舟在后面追着喊“小心”,她回头做个鬼脸,继续往前跑。
他看到——她第一次独立出诊,给一个贫苦农家的孩子治病。那孩子烧得人事不省,她熬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给她磕头,她手足无措地扶人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些画面温暖而明亮,带着阳光和药香,带着少年时代最简单的快乐。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她站在师门的议事厅里,与几位长老激烈争辩。她声音清亮,寸步不让:““性命”之道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锁在库房里发霉的!你们把它藏起来,和那些守着粮仓不让穷人吃饭的财主有什么区别!”
长老们脸色铁青,她却转身就走,衣袂翻飞,头也不回。
他看到——深夜的藏书阁,她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塞进怀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有紧张,有不舍,却没有一丝犹豫。
她离开师门的那晚,在山门口站了很久。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轻轻说了一句话:
“师兄,对不住。”
然后,她走入夜色,再也没有回来。
吕良的心,微微揪紧。
画面继续流转——她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名声渐起。她穿着月白长衫,背着药箱,走过一个又一个村镇,救过一个又一个濒死的病人。那些人的感激,那些重获新生的笑脸,是她最大的慰藉。
直到那一天。
吕家的人,找到了她。
画面变得黑暗、破碎、混乱。锁链,地牢,无数进进出出的面孔,日复一日的“研究”,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被反复折磨的残破魂魄。
但即使在那些黑暗的画面中,吕良依然能感觉到——她从未屈服。
那些人想从她这里得到“双全手”的秘密,她却用最后一点清明意识,将那真正的“道”,一点一点凝聚成一缕不灭的“心火”。
她要留给后来者。
留给那个——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人。
画面的最后一幕,是她残破的意识,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却依然亮着。她望着虚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见此刻站在丹房里的吕良。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吕良从那个笑容里,看到了太多太多——看到了她对这人世间的眷恋,看到了她对未竟之业的遗憾,看到了她对“后来者”的期待,也看到了她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最后的释然。
“走你自己的路。”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不用替我走。不用替任何人走。”
“只要走下去,就好。”
蓝焰,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他的灵魂。
吕良睁开眼。
丹房里,那盏青铜灯已经熄灭。灯芯处,只剩下一缕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蓝烟,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陈舟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河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看着那盏熄灭的灯,看着吕良,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吕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暗红纹路下方,此刻多了一缕极淡的、蓝盈盈的光痕。那光痕与暗金色的“枷锁”残力并存,却互不干扰,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端木瑛的“心火”,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
不是力量,不是术法,而是……一条路的印记。
他抬起头,看向沈河。
“公司的人,给了你什么?”他问。
沈河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
但吕良已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他们告诉你,可以帮你找到端木前辈留下的“性命册”。”吕良缓缓道,“或者,可以帮你重建师门。或者,可以给你力量,让你不再只是个躲在山里几十年的废物。”
沈河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知道端木前辈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吕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她被锁在吕家的地牢里,日日夜夜被“研究”,魂魄被一遍遍剥离、分析、记录。她想死都死不了,因为那些人要让她活着,活到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她最后那点清明意识,烧成了这盏灯。烧了三十年。”
“不是为了给你看的。”
沈河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没有恨你。”吕良继续道,“她甚至没有恨吕崇那种人。她只是……可怜你们。”
“可怜你们,明明可以走自己的路,却偏要变成别人的工具。”
沉默。
丹房里只剩下沈河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陈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陈舟轻声道,“趁我还能叫你一声师弟,走吧。”
沈河猛地抬起头,看着陈舟,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师兄……”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陈舟打断他,“今天,两清了。”
沈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看了陈舟很久,又看了吕良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入夜色。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陈舟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你放他走,”吕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司的人不会放过他。”
陈舟没有回头。
“那是他的路。”他轻声道,“他自己选的。”
吕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丹房外,夜风依旧呜咽。
山下,隐隐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那是王墨的信号。
公司的人,已经发现那三个失踪的队员了。
“走吧。”吕良道。
陈舟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已经熄灭的青铜灯,然后跟着吕良,推开门,走入夜色。
身后,那间被时间遗忘的丹房,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一缕淡淡的蓝烟,还在空气中袅袅飘散,如同某个魂灵最后的、温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