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第159章 微妙的蜕变
暮色渐合,最后一抹残阳的余光如同稀释的血迹,涂抹在津门低矮的屋脊线上,很快便被愈发浓重的靛蓝夜色吞噬。小院中,扰灵阵的混乱波纹在昏暗中变得肉眼难辨,唯有敏感的感知才能察觉到那片区域如同沸腾却无声的泥潭。
吕良背靠着冰凉的老槐树皮,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汗水早已流干,在皮肤上结成细密的盐霜,新生的肢体传来深层次的酸软与麻木,那是真炁与体力双重透支的迹象。但他的眼睛,在昏沉暮色里,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灰烬中不肯熄灭的余烬。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与那升级后的扰灵阵搏斗。不止是“动态隐匿”与初步的“镜反”尝试,王墨在晌午时分,又增加了一项看似简单却极其折磨人的要求——在阵法的狂暴能量乱流中,保持一套最基础的“五行锻体桩”姿势,同时运转一门极其粗浅的“小周天搬运法”。
这听起来像是基础功课,但放在那能把人气息冲得七零八落、心神搅得不得安宁的扰灵阵中心,便是炼狱般的煎熬。桩功要求下盘稳固如山,心神沉静如水,周天搬运要求真炁循经走脉,细腻绵长。可在阵法中,脚下仿佛不是实地,而是颠簸的怒涛;心神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真炁运行更是处处碰壁,稍有不慎便岔气逆行。
吕良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桩架垮塌,真炁紊乱,甚至几次被混乱能量冲击得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但他每一次都咬着牙,重新站定,调整呼吸,从头再来。他不再去想什么“镜反”,什么“隐匿”,只是将所有意识集中到最基础的两件事上——站住,以及让那一丝微弱的真炁,沿着既定的路线,顽强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起初,连三息都无法维持。渐渐地,能坚持到十息,二十息……到了傍晚,他竟奇迹般地完成了一个极其缓慢、质量堪忧却完整无缺的“小周天”!当那丝微弱的真炁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归丹田气海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疲惫与微弱成就感的暖流,从丹田悄然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虽然微弱,却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第一缕清泉,带来了久违的滋养与舒缓。
那一刻,他忽然对“根基”二字,有了切肤的体会。之前所有关于“调和”、“投射”、“镜反”的玄妙猜想,在这最基础的、于绝境中完成的“站桩”与“行炁”面前,仿佛都变得虚浮起来。力量的根本,或许真的就藏在这最朴素、最艰难的“站立”与“呼吸”之中。
他靠着树干,慢慢调匀呼吸,感受着那丝新生的暖流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浸润。疲惫依旧如山,但精神却有种被淬炼过的清晰与坚定。他抬起头,望向正屋。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王墨的身影隐没其中,不知在做什么。
吕良没有去打扰。他挣扎着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慢慢走回自己屋子。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室黑暗。他先灌下几大口凉水,又就着冷水,服下了王墨之前给的、最后一颗“凝心丹”。丹药化开,一股清凉平和之意涌入识海,抚慰着过度消耗后隐隐作痛的神魂。
他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拿起了那个一直放在枕边的“定魂仪”。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细密的纹路在灯下泛着哑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动起一丝恢复了些许的蓝手之力,极其小心地渡入中心凹点。
“叮……”
轻微的共鸣声响起,那股熟悉的、冰凉的、带着奇异共振的触感再次从罗盘反馈回来。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吕良“感觉”到自身灵魂的“水面”,虽然依旧因疲惫而显得“水位”较低,“波澜”未平,但其“基底”却似乎……更加“凝实”了?之前一些因修行或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细微的“毛躁”或“虚浮”感,在这次极限压榨后的恢复中,竟被抚平了不少,灵魂整体的“轮廓”也显得更加清晰稳定。
是极限修行后的沉淀?还是那完整运行一次的“小周天”带来的好处?抑或是两者皆有?
吕良若有所思。他将定魂仪放下,又拿起那卷“固魄安神”的皮纸。上面的静功法门,他早已熟记于心。此刻心神在丹药作用下趋于平和,身体虽疲惫,意识却异常清明。他索性盘膝坐好,按照皮纸所载,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尝试进入那种“凝神静气”、“魂魄自守”的状态。
这一次,似乎格外顺利。或许是定魂仪反馈带来的信心,或许是身体极度疲惫后反而更容易“放空”,他很快便感觉到心神沉降,杂念消散,灵魂“水面”愈发平滑深邃。在这种状态下,他甚至能模糊地“内视”到,那丝因完成小周天而产生的暖流,正如同最温和的泉眼,不仅滋养着肉身经脉,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温润着灵魂的“基底”。
修行之道,性命双修,原来并非虚言。肉身的锤炼与灵魂的稳固,本就相辅相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将吕良从深沉的静定状态中唤醒。
不是院门,是他自己房间的门。
节奏很熟悉,是王墨。
吕良收敛气息,起身开门。
门外,王墨依旧是那身灰袍,银发在走廊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木盒,颜色暗沉,没有任何纹饰。
“这个,给你。”王墨将木盒递过来,声音平淡,“今夜子时,含一片在舌下,然后像往常一样修行静功即可。记住,无论感觉到什么,不要惊慌,保持心神凝定,顺势而为。”
吕良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带着木质的温润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灰烬与矿物混合的气味。“前辈,这是……”
“一点“引子”。”王墨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你今日基础打熬得不错,神魂也略有进益,可以尝试接触更深一层的东西了。此物能略微激发和引导你体内双全手力量中,某些沉睡或未被你察觉的“特性”,尤其可能与你今日体会到的“根基凝实”之感产生共鸣。效果因人而异,或许显著,或许微弱,也可能全无反应。但无论如何,保持心念澄澈,谨守灵台,是为首要。”
吕良心中一凛,知道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辅助药物。他郑重地双手捧住木盒:“是,晚辈谨记。”
王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正屋的黑暗之中。
吕良关上门,回到桌边,就着油灯的光,小心地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三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呈现半透明琥珀色的……叶片?或者说,更像是某种特殊晶体凝结成的薄片。它们并非完全规则的形状,边缘自然蜷曲,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如同叶脉般的天然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而内敛的光泽,那奇异的草木灰烬与矿物气息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吕良用指尖轻轻拈起一片,触感冰凉而坚韧。他依言将其含在舌下。
起初,并无特殊感觉,只有一丝淡淡的、微苦回甘的滋味在口腔中缓缓化开,带着些许清凉。但随着这滋味渗入,他忽然感觉,舌下接触那“叶片”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不是疼痛,也不是麻痒,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共鸣”与“唤醒”。仿佛那叶片中蕴含的某种特殊“频率”或“信息”,与他体内潜藏的红蓝二色微光,尤其是今日经过极限锤炼后显得更加凝实的灵魂“基底”与那丝小周天暖流,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
紧接着,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暖意,从舌下迅速扩散开来,并非沿着经脉,而是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生命的更深处,同时渗透进肉身与灵魂。他体内的红手之力与蓝手之力,在这股外来暖意的“引动”下,竟开始不受他主动控制地、缓缓地自行流转起来!
红手之力如同苏醒的岩浆,沿着新生肢体与旧有躯干联结的那些最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修复与强化的“路径”缓慢蔓延,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麻痒与舒泰的奇异感觉。蓝手之力则如同被拂去尘埃的冰镜,光华内敛,却更加清晰地映照出自身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让他隐约“触摸”到了灵魂与肉身之间,那些千丝万缕、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结纽带”!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修行体悟。他想起王墨的叮嘱,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惊异,立刻重新盘膝坐好,摒除杂念,进入“固魄安神”的静功状态,只是不再刻意引导力量,而是如同旁观者,又如同乘舟者,静静地“感受”着体内这两股力量在那琥珀色“叶片”引动下的、缓慢而自发的流转与变化。
子时的更鼓,从极远处隐约传来。
津门小院,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正屋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偏房内,一点如豆的灯火摇曳,映照着少年沉静而略带异样红晕的脸庞,以及他体内,那正在某种古老“引子”的催化下,悄然发生着微妙蜕变的力量之源。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