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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绕明末:第一百二十一章铁骑破阵

北面山梁升起的烽烟,如同注入垂死躯体的强心剂,让武胜关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然而,关外的张献忠部在短暂的调整后,攻势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代价。显然,这位“八大王”决心要在官军援兵抵达并完成部署之前,彻底踏平眼前这道已是千疮百孔的关隘。 贼军如同疯魔般涌向关墙,尤其集中攻击朱炎亲自镇守的西段缺口。尸体在缺口处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淌。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每个人都在透支着最后的生命与气力。朱炎手中的剑早已砍出了更多豁口,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就在缺口防线即将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冲垮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雷鸣声,自北方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那声音初时细微,旋即变得震耳欲聋,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那是骑兵!数量庞大的骑兵!当先一面“周”字将旗迎风猎猎作响,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是周赞画!是我们的骑兵!”关墙上,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喜呐喊,这呐喊迅速感染了所有人,残存的守军几乎喜极而泣。 周文柏一马当先,他并未穿着文士袍服,而是一身轻便戎装,手中长剑指向贼军侧翼,声嘶力竭地怒吼:“将士们!破贼就在今日!随我冲阵,解武胜关之围!杀——!” “杀!!!” 蓄势已久的数千骑兵,如同决堤的狂涛,发出震天的怒吼,以严整的楔形阵势,狠狠地撞入了正全力攻关、侧翼完全暴露的贼军大队之中! 铁蹄踏碎大地,马刀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高速冲击的骑兵,对于缺乏有效反骑兵手段、且阵型密集的步兵而言,就是一场灾难。锋利的马刀轻易地划开脆弱的皮甲和血肉,铁蹄将躲闪不及的贼兵践踏成泥。贼军攻城的阵列,在骑兵雷霆万钧的冲击下,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瞬间就被撕裂、搅乱! 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取代了攻城的呐喊,贼军后方陷入了极度的混乱。正在攻城的贼军也感受到了身后的剧变,军心顿时大乱,攻势为之一滞。 关墙之上,朱炎看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他抓住这宝贵的时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高呼:“援军已到!贼军已乱!弟兄们,随我杀出去,与援军汇合!杀——!” “杀出去!” 绝处逢生的狂喜与复仇的怒火,赋予了残存的守军最后的力量。他们跟在朱炎身后,如同下山的猛虎,从缺口中汹涌而出,悍不畏死地扑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攻城贼军背后! 腹背受敌!攻城贼军彻底陷入了恐慌。前有关墙上守军决死反扑,侧后有官军铁骑无情践踏切割,原本气势如虹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贼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想逃离这片死亡的炼狱,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周文柏率领的骑兵在凿穿贼军后阵后,并未停留,而是灵活地拨转马头,开始分割、包围那些已成无头苍蝇的贼军溃兵。而朱炎带领的守军残部,则与一部分骑兵成功汇合,如同磐石般钉在战场中央,不断绞杀着试图重新集结的贼寇。 贼军中军大旗下,张献忠眼睁睁看着大好局面在顷刻间崩塌,气得暴跳如雷,连斩了两名慌乱后退的小头目,却也无法遏制全线的溃败。他看得分明,官军这支骑兵数量虽未必比他全军多,但选择切入的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正是他全力攻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侧翼最为空虚的时刻! “格老子的!姓朱的小子,还有那姓周的酸丁!老子记住你们了!”张献忠咬牙切齿,知道事不可为,再拖延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被这支凶悍的骑兵缠住。他虽悍勇,却也不愿在此耗尽老本。 “传令!收兵!交替掩护,向南撤!”他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武胜关,狠狠啐了一口,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呜——呜——呜—— 代表着撤退的号角声在贼军后阵响起,残存的贼军如蒙大赦,更加拼命地向南逃窜。 战场上,只剩下官军在追杀溃兵,以及遍地狼藉的尸骸和丢弃的兵器旌旗。 朱炎拄着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贼军,又看了看正在肃清战场、向他奔驰而来的周文柏,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晃了晃,一股极度的疲惫与虚脱感席卷而来。但他知道,他们赢了。武胜关,守住了。 阳光刺破战场的硝烟,照耀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般的土地上,也照耀在那些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守军将士脸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疮痍与星火 震天的喊杀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痛苦的呻吟和乌鸦在战场上空盘旋的聒噪。武胜关内外,尸骸枕藉,血流漂杵,破损的旌旗、断裂的兵刃与焦黑的木料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战后惨象。 张献忠部已然南撤,周文柏派出部分骑兵进行有限度的追击和警戒,主力则开始收拢部队,清理战场。他本人则快步穿过遍地狼藉的关隘,找到了正倚靠在一辆残破偏厢车旁、由亲兵搀扶着的朱炎。 “部堂!”周文柏抢上前,看到朱炎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身的血污,声音不禁有些发颤,“您受伤了?” 朱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分辨:“多是皮外伤,不碍事……崇德情况如何?将士们……”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坐或卧、幸存下来的守军,每一张疲惫麻木的脸上都刻满了血与火的印记。 周文柏神色一黯:“孙将军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已让随军郎中全力救治。守关将士……初步清点,能站立的,不足五百,且人人带伤……”这个数字,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沉默了下去。近三千守军,经此数日血战,十不存二。 朱炎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与坚毅:“文柏,你来得及时。若非你率铁骑破阵,武胜关此刻已易主矣。” “部堂坚守苦战,拖住贼军主力,方有文柏突袭之机。”周文柏连忙道,随即汇报情况,“信阳城内能集结的马队和部分精锐步卒,文柏已尽数带来,共计四千余人。后续尚有民夫押运粮草、药材正在赶来途中。只是……信阳如今兵力亦显空虚。” 朱炎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他扶着车厢,勉力站直身体:“当务之急,是妥善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体,统计功勋,尽快修复关防。张献忠虽退,但其主力未受重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命令被一道道传达下去。幸存下来的守军和援兵一起,开始在这片废墟和尸堆中艰难地开展工作。民夫们忍着恐惧与恶心,将阵亡同袍的遗体小心地抬到关内空地上,逐一登记,准备集中安葬。郎中们穿梭在伤兵之间,有限的药材被优先用于重伤员。胡老汉带着匠户和民夫,开始清理关墙废墟,评估损毁情况,筹划修复。 朱炎在周文柏的陪同下,缓慢地巡视着关隘。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的黏腻与沉重。他看到那个曾与他对话、担心家中田亩的年轻石泉籍士兵,静静地躺在阵亡者之中,胸口一个狰狞的伤口已然凝固。他看到曾经坚固的墙垛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西段那处反复争夺的缺口,几乎是用尸体和破碎的车辆填塞起来的。 “新政初行,根基未固,便遭此兵燹……”朱炎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推行的一切,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在这残酷的战争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然部堂,我们守住了。”周文柏在一旁低声道,他指向那些正在默默搬运尸体、互相包扎伤口的士兵和民夫,“您看,经此一战,将士用命,民心未散。这武胜关下流淌的血,未尝不是凝聚人心的基石。只要我等挺过此劫,信阳乃至湖广北部,必将更加稳固。” 朱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实,尽管疲惫、悲伤弥漫,但幸存者的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了一种经过血火淬炼后的坚韧,以及一种对带领他们守住家园的统帅的信任与依赖。 “你说得对。”朱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郁结,“疮痍满目,但星火未熄。传令下去,所有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其家眷由官府妥善照料。有功将士,待统计完毕,论功行赏,绝不拖欠!告诉所有人,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守护的家园,本官必使之更加安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回荡。一些正在忙碌的士卒和民夫听到他的话,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 夕阳再次洒下余晖,将武胜关的残垣断壁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色。朱炎站在关楼旧址上,望着南方张献忠退却的方向,目光深邃。他知道,击退一次进攻,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重建、防御,以及与张献忠的长期周旋,将是更为艰巨的挑战。但此刻,看着关内那点点重新燃起的、忙碌的星火,他心中那份“破而后立”的信念,反而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