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队形变换中，姜时焰余光瞥见舞台边缘的人群里，那条脱了线的灰色围巾。 小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没有往前面挤，就站在人群最外沿，站在一个土坡上，远远地看着这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姜时焰在下一个互动舞步中，侧身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幅度不大，但足够显眼。 小炎别过脸去，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台上的人看见，但眼神却总忍不住往舞台上瞟。 姜时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继续跳着。 阳光从云层边缘斜斜打下来，落在他侧脸的弧线上，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落在他每一次转身时扬起的衣摆上。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被他随手一抹，甩进风里。 小炎站在人群最外沿，偷偷把脸转回来一点点， 他看见那个哥哥在跳。不是那种自己想象中的高高在上，是真的在跳，每一脚落地都扎实，每一次转身都用力，跳得额头上的汗珠都甩出来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好像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淡的边。 小炎忽然觉得，那个人有点闪闪发光。 不是那种视频里舞台上灯光的闪，是另一种，但他说不清楚。 小炎下意识把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紧。 最后一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落在整个操场上，落在那些高低错落的塑料板凳上，落在每一张抬头看着舞台的脸上。 《明日天气晴》。 姜时焰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开口唱第一句声音很轻，风从板房区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吹动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 台下很安静。 那些刚才跟着蹦跟着跳的人，这会儿都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 有人轻轻晃着身体，有人跟着小声哼唱，有人只是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唱到那句“你看，雨不会停，路依然泥泞/把阴霾扫净，让勇气成型”的时候，姜时焰的目光下意识往人群边缘飘了一下。 那条脱了线的灰色围巾还在那儿。 小炎没走。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个高的土坡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脖子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雾散天会明，云开风也轻/终会迎来那，明日天气晴”的尾音落在风里，慢慢散开。 音乐停了，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像是刚才憋着的那些感动，这会儿才敢释放出来。 唱跳表演是结束了，但舞台上的活动却还没结束。 “好了好了，大家别走啊！”慕容敖握着话筒，声音洪亮得像在喊麦，“接下来是互动环节！猜拳游戏！赢的人可以上来跟我们互动，还有小礼物！”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猜拳啊，我可是专业的！去年沙湾岛猜拳大战冠军，人称——无敌猜拳王！”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江叔蓝笑着摇头，郑志昊低头翻了个白眼，许蜢和晴太捧场地鼓掌，金在彬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姜时焰扶额。 “怎么，不信？”慕容敖瞪大眼睛，“来，我给你们证明一下！谁要挑战我？举手！” 台下呼啦啦举起一片手，小孩子们最积极，胳膊举得老高，恨不得蹦到台上去。 “好！来！” 慕容敖深吸一口气，把手背到身后，然后猛地伸出来—— 剪刀。 台下呼啦啦一片石头。 慕容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瞬间凝固。 “……” 郑志昊第一个笑出声。 慕容敖懊恼地一拍脑门：“失误！绝对是失误！”他朝那些出石头的观众挥挥手，“你们赢了赢了，上来吧！” 几个小孩欢呼着冲上台，领走了小礼物。 “好了好了，接下来换人！”慕容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金在彬，“来来来，无敌猜拳王二号，上！” 金在彬接过话筒，面无表情地看了慕容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谁封的二号”。 但他还是跟台下玩了起来。 三局。 三局之后，举起的手少了一大半。 金在彬面不改色地把话筒递给江叔蓝。 江叔蓝笑着摇摇头，也玩了几局。然后是郑志昊，然后是许蜢，然后是晴太。每一轮都有人被淘汰，台下的手越来越少。 最后，话筒递到姜时焰手里。 “噢噢噢！！”慕容敖在旁边起哄，“这是我们的无敌猜拳王中王！压轴登场！” 姜时焰无奈地看他一眼，走到舞台最前面。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举着手的观众，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眉眼舒展，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下的年轻女孩们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然后他伸出手。 布。 台下—— 石头。 姜时焰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去沙湾岛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非酋，没想到自从那次猜拳比赛后，这猜拳运也是好起来了？？ 慕容敖在旁边捧场惊呼：“噢！赢了！” 台下那些出石头的观众懊恼地跺脚，但更多的人开始起哄，气氛比刚才还热烈。 游戏继续。 一轮，两轮，三轮。 举起来的手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只还举着。 小小的，瘦瘦的，缩在那条脱了线的灰色围巾里。 慕容敖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拿起话筒：“哇！那个戴围巾的小弟弟！对！就是你，你运气爆棚啊！来来来，上台上台！” 小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步一步走到台边。慕容敖伸出手，像哄小朋友一样把他拉上台。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这位幸运儿！”慕容敖蹲下来，跟小炎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炎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慕容敖也不尴尬，继续热情洋溢：“你知道吗，你赢的可是我们猜拳大战的终极冠军——猜拳王·不败传说·剪刀石头布之神·姜时焰的挑战者！厉害吧！” 姜时焰：“……” 小炎：“……” 小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大哥哥，眼神里写满了“这人好吵啊我不想和他搭话”的无奈。 直到慕容敖把那个文具大礼包塞到他手里—— 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满了笔记本、铅笔、橡皮、尺子，还有一盒彩色蜡笔，小炎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慕容敖继续逗他：“小弟弟，我们这么多人，你最喜欢谁呀？” 小炎愣了愣。 他的目光从慕容敖脸上移开，扫过旁边的郑志昊，扫过江叔蓝，扫过许蜢，扫过晴太。 在金在彬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 落在姜时焰身上。 “他。”小炎伸出手，指了指姜时焰。 慕容敖夸张地捂住胸口：“啊！我受伤了！我这么热情，你居然不喜欢我？” 小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太吵了。 姜时焰蹲下身跟小炎平视，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掌落在毛茸茸的头发上，他一直注意到小炎脖子上那条围巾松了，脱线的毛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下意识伸出手帮他把围巾拢好，像是做惯了这种事似的。 他把脱线的部分往里面掖了掖，又把围巾的两头对齐，重新在小炎脖子前面打了个松紧合适的结。 “这样就不冷了。”他轻声说。 小炎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被重新拢好的围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人。 这个哥哥蹲在他面前，离自己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的，就像冬天灶台里烧着的柴火。 合照，散场，人群渐渐散去。 姜时焰在人群里找了找，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往板房区那边走。 “小炎！” 他喊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小炎停下脚步，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 姜时焰蹲下来跟他平视，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条脱了线的围巾上。 “这条围巾，”他轻声问，“对你很重要吗？” 小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姐姐织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姜时焰没有追问，他看着那条围巾上脱线的毛边，那些参差不齐的针脚。 “我可以帮你修好它。” 小炎抬起头看着姜时焰，眼睛里写满了怀疑和不相信。 “为什么......帮我？” 姜时焰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叫小炎？” 小炎点头。 “我叫小焰。”姜时焰指了指自己，认真地说，“你看，你叫小炎，我叫小焰。我们都是火字辈的！” “火字辈的人，要互相帮助！”姜时焰一本正经地哄小孩，“这是我们火字辈的规矩。” 小炎看了他半天，像是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在骗他，最后他把围巾解下来，递了过去。 “这个对我很重要，就先交给你了……明天还我。” 姜时焰接过围巾，认真地点了点头：“明天一定还你。” 小炎没再说话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时焰还蹲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条脱了线的围巾，正在仔细端详那些需要修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