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第390章 女儿要给我养老
宫宴散时,已是申时末刻。
自皇宫出来,沈灵珂就倚在软褥之上,闭目养神,席间喧嚣犹绕耳畔,不觉微微蹙眉。
身旁谢婉兮却极安静,只偶尔轻掀车帘一角,望窗外街景飞逝,不知心向何处。小脸上光影明灭,昏暗中愈显端静。
须臾,马车缓缓停驻,车夫在外恭声道:“夫人,姑娘,回府了。”
沈灵珂带着谢婉兮从车上下来,张妈妈早已率一众丫鬟迎候,手捧暖炉,满面堆笑:“夫人,姑娘可算回来了。外面风寒,快回暖阁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暖阁地龙早烧得旺,一踏进门,暖意扑面,将一身宫寒尽皆驱散。丫鬟们手脚伶俐,顷刻奉上两碗滚烫姜汤。
沈灵珂端起白玉碗,一饮而尽,辛辣温热直入肺腑,长长舒一口气,才觉得精神回转。
张妈妈见她神色舒展,方上前回禀府中事宜:“夫人,大少夫人一早便往荣安堂,陪老祖宗说话半日,老祖宗甚是欢喜。随后又亲往厨房,细问各房年菜备办情形,此刻想是乏了,在清风院歇息呢。”
沈灵珂听着,唇角微扬,颔首道:“今日难为她了,里里外外,一人操劳。”
稍顿,又叹:“长风能娶得这般媳妇,是他的福气。”
张妈妈听夫人这般赞许,亦跟着欢喜。
沈灵珂转头吩咐贴身丫鬟春分:“你往我妆匣中,取那只红翡玉镯,用锦盒装好,送去清风院给大少夫人。”
春分微怔,那红翡玉镯乃是夫人陪嫁中极贵重之物,水头足,色泽艳,实属稀世珍宝。
沈灵珂瞧出她迟疑,只淡淡一笑:“送去便是。再转告她,今日辛劳,不必过来请安,好生歇息。明日初二回门,莫要累着。”
“是,夫人。”春分不敢多言,屈膝行礼,自去办理。
这丫头在心疼那玉镯,唉!钱能买到的东西,她都会心疼!
唉!
沈灵珂收回思绪,看向张妈妈,语气略松:“还有一事,劳妈妈费心。”
“夫人只管吩咐。”
“吩咐下去,备两份回门年礼,都要精致周全些。”
此言一出,不只张妈妈,连一旁静默的谢婉兮也抬了头。
张妈妈满面疑惑,小心问道:“夫人,为何备两份?一份是大少夫人的,那另一份……”
沈灵珂笑意愈温,带着几分轻松期盼:“我自嫁入谢家,生了长意、婉芷,因他二人年幼,已是数年不曾正经回平安侯府。如今孩子们略大些,我想着,明日带他兄妹一同回去瞧瞧。”
语气平和,似说一件极寻常之事:“也是临时起意,倒要劳妈妈连夜打点。”
“不辛苦,不辛苦!”张妈妈连连摆手,喜不自胜,“夫人肯回侯府,老侯爷与夫人们知晓,不知何等欢喜。奴才这便去办,定办得妥当。”
说罢,领命轻快退下。
暖阁中只剩母女二人,一时静了下来。
谢婉兮眨眨眼,方似回过神,挪近身来,挽住母亲衣袖,软语撒娇:“母亲,明日您带弟弟妹妹回平安侯府,那我呢?我也跟着去可好?”
沈灵珂温柔望着她,笑而不语。
谢婉兮见她不答,越发做出可怜模样,扁着小嘴道:“母亲想想,明日哥哥要陪嫂嫂回苏府,您又带弟弟妹妹往侯府去,偌大一座府邸,只留我一人,岂不冷清?”
那神情,竟如被遗下的小猫一般。
沈灵珂被她逗笑,伸指尖轻轻一点她额头:“你这丫头,怎会落了你?”
收了笑,正色道:“明日咱们一同去。只是平安侯府不比咱们府中,不过寻常侯爵门第,恐不如你意想中热闹。”
谢婉兮听了,反倒把小脑袋一扬,眉眼弯弯,半点不以为意,轻声道:
“母亲说哪里话,哪有嫌弃自己母亲出身的?女儿只知道,母亲在哪里,哪里便是最好的去处。便是寻常门第,有母亲在,便比那金屋玉宇还要暖心。”
说罢,又往沈灵珂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衣袖,一双杏眼亮得澄澈:“旁人门第再高,与我何干?我只要守着母亲、陪着母亲,便是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沈灵珂心头一软,伸手将她鬓边碎发捋到耳后,眼底漾起温柔笑意:“你这张嘴,如今是越发会哄人了。”
婉兮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只赖在母亲怀里不肯起身,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沈灵珂轻轻揽住女儿,缓缓抚着她一头青丝,玩笑道:“常言道女大不中留,你这丫头,倒越长越黏人了。将来出阁嫁人,可怎么好?”
谢婉兮在她怀中蹭了蹭,声音闷闷,带着几分不服:“便是嫁人,我也要黏着母亲。日后……日后若是父亲待母亲不好,女儿便将母亲接去王府,女儿养母亲一辈子!”
话音未落,暖阁棉帘自外猛地一掀。
谢怀瑾一脚刚踏进门,便将女儿这番要“夺他夫人、养他妻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高大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躬身侍立的谢长风。父子二人刚从前院回来,未想一进门便撞见这般情景。
谢怀瑾脸色登时沉了半边,咬牙道:“婉兮!”
谢婉兮听得父亲声音,浑身一僵,如猫儿被踩了尾巴,忙从母亲怀中起身,垂手直立,脸上带着几分做贼被捉的慌张:“父、父亲,哥哥,你们回来了。”
谢长风上前,对沈灵珂恭敬一礼:“儿子见过母亲。”
沈灵珂瞧一眼门口面色不愉的夫君,又看一眼旁侧噤若寒蝉的女儿,无奈轻笑,起身道:“回来了。”
谢怀瑾大步入内,在沈灵珂身旁主位坐下,目光如箭,直看向女儿:“婉兮,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浑话?”
谢婉兮垂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带,支支吾吾:“我……我……”
她怎好当着父亲面说,原是咒他待母亲不好,要接走母亲?
岂不是火上浇油。
沈灵珂见女儿窘迫,忙开口解围,微嗔瞪了谢怀瑾一眼:“大过年的,一回来便唬孩子。”
拉过谢婉兮的手,温声对谢怀瑾道:“我与婉兮正说明日初二回门之事。长风要陪芸熹回苏府,新婚头一年,礼数务必周全,莫叫人家挑理。”
谢长风连忙躬身应道:“是,母亲,儿子都记在心上。”
沈灵珂又道:“从前长意、婉芷年幼,不便远行,我也数年未归娘家。如今他二人略大,我便想着,明日带他姐弟与婉兮一同回侯府看看。”
话未说完,谢怀瑾已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与歉疚:“都是我疏忽,原该早早陪夫人回去的。”
看向沈灵珂时,目光已软了下来,毫无迟疑:“明日我休沐,陪你们一同去。”
一旁谢婉兮暗暗松了口气,悄挪到谢长风身侧,低声用手肘碰了碰他:“哥哥,瞧见没有?学着些。日后可别惹嫂嫂不快,不然,只怕要独宿书房呢!”
谢长风一怔,随即会意,一张俊脸顿时通红,不好意思应道:“知道了!”
心中却已暗暗记下:日后万万不可叫母亲与妻子受半分委屈。
沈灵珂见孩子们在旁,不便与谢怀瑾多说,只温声对婉兮兄妹道:“你们也累了一日,各自回房歇息吧。”
“是,母亲。”兄妹二人齐声应下,行礼退出暖阁。
待孩子们去远,暖阁中只剩夫妻二人。
沈灵珂亦起身,对谢怀瑾道:“回梧桐院吧,再迟些,长意与婉芷两个小东西该等急了。”
谢怀瑾轻应一声,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执起她的手,将她微凉指尖,握在自己温热掌心。
二人并肩走出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