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第363章 辞官
御驾回宫,田垄间的热闹一时散尽。
内阁值房之中,谢怀瑾换下沾了些泥痕的公服,独自立于窗前。
天色渐暝,廊下的灯次第挑起,暖光淡淡映在面上,神情竟有些看不真切。
谢怀瑾忽然想起前一晚书房光景,灯影摇摇,沈灵珂手捧一卷书,轻声吐出一句,叫他心头猛地一震。
“夫君,若可周全,我想辞了劝农司这官职。”
彼时他竟一怔。
为官作宰,原是天下读书人一生汲汲所求。
可从她口中说来,竟轻淡得如同换下一件旧衣。
他还道是自己听错,抬眼望去,只见她目中一片平静笃定,全无半分戏言。
此刻回想,谢怀瑾唇角不觉微微一扬。旁人争破头的功名爵位,于她而言,不过是为推广甘薯、安顿百姓的一段路途。
今大事已成,这官身自然该轻轻放下。这般通透洒脱,才是他所识的沈灵珂。
谢怀瑾敛了笑意,理一理刚换的常服,神色复归平日沉静,转身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外,司礼一见是他,忙堆起满面笑容,上前躬身行礼:“谢大人,您来了。”
谢怀瑾微微颔首:“有劳公公通报。”
“大人太客气。”司公公赔着笑,转身入内,须臾便出来,垂手恭敬道:“谢大人,皇上请您进去。”
谢怀瑾步入御书房,见喻崇光正坐御案之后,面上犹带今日皇庄丰收的喜色,心情甚是舒畅。
“臣,参见陛下。”谢怀瑾行至殿中,撩袍跪倒行礼。
“起来吧,爱卿。”喻崇光抬手虚扶,“今日这般高兴,不必多礼。刚从皇庄回来便入宫,可是有要紧事?”
谁知谢怀瑾并不起身,依旧俯首跪在青砖之上。
御书房中原本轻松的气氛,一时凝滞。
喻崇光脸上笑意渐淡,望着伏地不动的首辅,眉峰微蹙,声音也沉了几分:“何事?”
能叫这位素来沉凝的首辅如此郑重,必非寻常小事。
谢怀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启禀陛下,臣妻、劝农司中卿沈灵珂……有一请,愿辞去官职。”
“什么?!”
喻崇光猛地在龙椅上坐正身子,满面欢容一时散尽,只剩不敢置信。他目光灼灼,直盯著地上的谢怀瑾,似要将人看透。
辞官?
甘薯大功初成,劝农司声名正盛之时?
那个在朝堂之上与群臣论理、在田亩之间亲督农事的女子,竟要辞官?
未免太过出人意料。
谢怀瑾伏身更低,语气恭谨,亦含几分体谅:“陛下,沈灵珂入劝农司以来,夙兴夜寐,未敢稍怠。今京畿农事渐稳,新法遍行,她心中一桩大事,已然了却。”
他稍顿,言辞愈见恳切:
“再者,她身为女子,久立朝堂,虽不畏人言,亦恐有碍圣上用人清誉;又念家中子女渐长,需亲为看顾,内宅亦需主持。她性子素来执拗,既已决意,便是一心归府,不愿再涉官场风波。臣乞陛下,念其一片赤诚,准她辞官归家。”
御书房内一片寂然,只闻喻崇光因心头起伏而略重的呼吸。
他想起日间沈灵珂身着官服,立于百官之前,不卑不亢、从容有度的模样。这般有才有胆之人,怎甘心骤然抽身,退居内宅,做一个寻常妇人?
良久,喻崇光才从齿间缓缓吐出一句,声中压着几分惋惜,亦带审视:
“她倒……比许多男子还要干脆。”
喻崇光眉头紧蹙,指尖轻叩御案,声声沉缓:“朕记得,当初她入劝农司,才干不输朝中男儿。如今诸事方有起色,正是用人之际,她倒好,说抽身便抽身,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有人在背后非议于她?”
天子一动疑,气氛便骤然凝重。
谢怀瑾仍跪在地,语气恭谨有度:
“回陛下,沈中卿并无委屈,亦无人刁难。她本无心于官位权柄,只一心将农事办妥,使百姓得安。今京畿田亩安定,新法已成,她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他顿了顿,续道:“且她身为女子,久在外间抛头露面,虽不畏流言,亦知大体。家中子女长成,需她亲教;门庭内务,亦需她主持。她不愿再为官身所缚,只求归府做一寻常妻母,安稳度日。此乃肺腑之言,并非一时意气。”
喻崇光默然不语。
谢怀瑾这番话,句句在理,竟无一字可驳。
为国,她功成可退;为家,她理当归府;为己,她只求心安。
这般理由,天衣无缝。
他望着眼前这位素来冷静的首辅,为成全妻子心愿,不惜长跪请旨,甘冒触怒天颜之险。这般护妻之心,便是身为九五之尊,也不由暗生叹惜。
沈灵珂的才干与风骨,他是真心爱惜。
只是谢怀瑾所言,句句合情合理,由不得他不允。
许久,御书房内才传出一声轻叹,满是惋惜与无奈。
“罢了。”喻崇光语气终是松了下来,“她既有此心,朕也不强人所难。”
他自龙椅起身,缓步至谢怀瑾身前,亲手将他扶起。
“司礼。”
司公公立即躬身入内,静候旨意。
“取笔墨来。”
喻崇光回到御案之前,执起朱笔,沉声道:
“沈灵珂在劝农司恪尽职守,功绩卓著,朕俱铭记。准其辞官,荣身归府。日后朝廷若有需,再行宣召。”
这一道谕旨,不只是恩准,更是保全体面,既全了沈灵珂之志,又给足了谢家尊荣。
谢怀瑾心中一块大石终落地,挣脱皇上之手,复又重重叩首,额头触砖,声沉而稳:
“臣,代沈灵珂,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