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第288章 彻夜未眠
怀瑾怀中偎着温软身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紧绷了一夜的神思,方得片刻安宁。
然这安宁不过瞬息,一思及紫荆关外的烽烟、西奚部族的铁蹄,他心头便沉甸甸坠了下去。
灵珂素是个通透人,霎时便觉出夫君身上的滞重。
她从他怀中微微挣开,一双杏眼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轻声道:“孩子们已是无碍了。夫君且去歇息,明日还要入朝议政,如今又添了西奚的事端,更该养足了精神才是。”
怀瑾原想着在偏榻上凑合一宿,好陪着妻儿,可瞧着妻子眼底的倦色,终究不忍再叫她挂心。他点了点头,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柔声道:“夫人,我去书房歇着便是。你也仔细着身子,莫要熬坏了。有什么事,只管唤丫鬟们来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灵珂颔首应了,催他:“快去吧。”
怀瑾又望了望床上睡得安稳的一双儿女,这才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径直往院前书房去了。
书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凉气裹挟着夜色涌了进来。怀瑾解下带着霜冷的大氅,随手递给一旁侍立的小厮,只简短吩咐:“沏一壶浓茶来,再备些点心。”
话音未落,他已踱至书案后坐定。案上,那封自范阳递来的军报静静躺着,字字句句,瞧着刺眼得很。
怀瑾拿起军报,眉头拧作一团,逐字逐句细读,修长指尖在“西奚骑兵三万围困紫荆关”那行字上轻轻摩挲,眸色冷得似冰。
不多时,小厮端着热茶点心轻手轻脚进来,搁在一旁案几上。怀瑾却似未曾瞧见,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提笔蘸了浓墨,在雪一般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命邻近紫荆关的三州守军,即刻整饬兵马,星夜驰援。
继而,他又提笔批了户部的折子,责令三日内务必凑齐十万石粮草,走漕运加急送往边关,半分差错也容不得。
写罢,怀瑾掷下笔,扬声唤道:“墨砚!”
门外人影一闪,心腹墨砚已是躬身立在堂下。
怀瑾将那几份尚带着墨香的文书递过去,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这几道折子连夜送入宫中,请圣上御批。再传我的话,着兵部、工部左右侍郎明日辰时,在军机处候着,共议加固城防的章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另外,再派人去打探西奚的粮草营地,便是掘地三尺,也务必摸清他们的补给线路!”
“是!”墨砚接过文书,半句废话也无,躬身一揖,旋即转身退下,身影转瞬便隐没在沉沉夜色里。
书房内复归寂静,只余怀瑾翻动宣纸的沙沙声,伴着窗外更夫梆子的笃笃声,一声声敲在漫漫长夜里。
烛芯一截截燃尽,烛泪簌簌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怀瑾抬手,重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非但未能提神,反倒激得浑身泛起一阵寒意。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院子里檐下悬挂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曳,渐渐失了光彩。
竟是一夜,倏忽而过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一缕莲子的清甜香气。门被轻轻推开,灵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缓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瞧见他满眼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的青青胡茬,秀眉不由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原说好了来歇息,竟熬了整整一夜?难不成你这身子,是铁打的不成?”
怀瑾搁下笔,望着妻子蹙起的眉头和带着责备的眼神,疲惫的脸上终是漾开一抹笑意。“国事当头,不敢有半分懈怠。你且放心,等边关安稳了,我定好好歇上几日,日日陪着你和孩子们。”
他说着,伸手接过那碗莲子羹。温润的玉碗触手生温,那股暖意顺着掌心漫遍全身,竟驱散了大半的倦意与寒气。
怀瑾三两口便将甜羹吃尽,略作收拾,换上繁复的朝服,又随灵珂往梧桐院瞧了瞧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见他们小脸绯红,呼吸匀净,他心里最后一丝牵挂,方才落了地。
他俯身,在妻子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随即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府门,往皇城赶去。
这日的太和殿,气氛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压抑。
喻崇光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似水,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阶下垂首而立的文武百官。
“昨日,朕与六部、内阁并诸位将军商议已定,着云麾将军卫擎,五日后领兵前往范阳!”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番出征的随行将官,由卫将军自行挑选!”
话音方落,武将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大步跨出,正是卫擎。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叩领圣谕!此去紫荆关,臣定当与守军同甘共苦,加固城防,巡查关隘,誓保一方安稳!等边关靖宁之日,再回京复命!”
喻崇光看着卫擎点点头“卫将军,请起!”说罢,环视一周,沉声道:“卫将军带领士兵在前冲锋陷阵,诸位大人在京之中,还需各司其职,莫误了大事!”
皇帝冷冷补充道:“收起你们那些蝇营狗苟的心思!眼下外敌来犯,谁敢在后方掣肘前线,拖了将士们的后腿,朕绝不轻饶!”
阶下百官闻言,人人心头一凛,齐齐躬身叩首:“臣等遵旨!”
散朝之后,喻崇光并未回宫,径直传谢怀瑾、六部尚书并卫擎,一同往议事厅去了。众人刚一落座,见谢怀瑾等人又要起身行礼,喻崇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免了吧!都坐下!”
“都坐吧,接着议紫荆关的事。”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昨夜送入宫的文书,“啪”地掷在桌案上。“这是昨夜刚从西奚探子口中得来的情报,诸位且都瞧瞧!”
谢怀瑾伸手拿起文书,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他将文书递给身旁几位尚书,一时间,议事厅内只听得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之声。
众人皆是脸色大变,户部尚书手一抖,险些将面前的茶杯打翻。“这……这……西奚部族举兵南下,竟与前番的"以茶换铁"有关!”
素来温文尔雅的户部尚书,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真恨不得将那挨千刀的罪人李辉,从坟茔里刨出来,再鞭尸一场!为了一己的蝇头小利,中饱私囊,竟将国家百姓,祸害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