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第277章 殿试(三)
另一边
在殿试策论收卷后,数百名贡士自殿内次第而出,由内侍引着,在午门外宽阔广场上,按考号分排成数路方阵,垂手肃立,静候那关乎一生宦途的最终裁决。
时维初夏,午后日头正盛,白晃晃的日光直泻下来,晃得人眉眼发花。
汗珠儿顺着众人的脖颈儿往下淌,浸透了那青衿衣领,黏在身上,说不出的腻烦。
人群里,早有按捺不住的。
有的面如金纸,双腿簌簌筛糠,显见是被那道边患策论耗尽了心血,此刻脑中仍是一团乱麻,手足无措。
亦有的三五成群,压低了声气,眉飞色舞地议论,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得意,仿佛那状元的头衔已是囊中之物。
卢一清身侧,自发围了不少人,皆是同科贡士,言语间满是奉承。
“会元兄,今日这策论,于您而言,想必是信手拈来的罢?”
“那是自然!卢兄才名,我等素来望尘莫及。此番状元之位,非您莫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
卢一清只是含笑谦逊,连连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逡巡,末了落在一个角落,寻着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背影。
那人正是谢长风。
他独自倚着一株老树粗糙,立在浓荫之下,神情淡然,只望着远处宫殿檐角的琉璃瓦顶,静静出神,喜怒不形于色。
卢一清眉头一蹙,拨开身边众人,缓步踱了过去,低声问道:“长风,策论写得如何?”
谢长风闻声回头,见是他,便展颜一笑,露出一口莹白细牙,慢悠悠道:“尽力而为,各安天命罢了。”
这八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却教卢一清心头咯噔一跳。
他素知谢长风的脾性,越是这般满不在乎的模样,腹中藏的才学便越是惊人。
他那篇策论,断断不会如他口中说得这般平淡。
数百名贡士正熬煎得不耐时,那紧闭的宫门之内,终于传出了动静。
“吱呀——”
厚重的朱漆门缓缓推开,几名身着绯红袍服的内侍监快步而出,为首的那一位手捧一卷明黄圣旨,拾级而上,行至丹墀之侧。
“传——旨——”
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绷紧了场上每个人的心弦。
刹那间,所有贡士随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偌大的广场上,竟鸦雀无声,只余日头炙烤地面的燥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殿试,取一甲三名,二甲三十名,三甲一百二十名。钦点谢长风为状元,赐进士及第!徐杰瑞为榜眼,赐进士及第!卢一清为探花,赐进士及第!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偌大的广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风过处,卷起几片槐树叶儿,沙沙作响,更衬得周遭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那跪着的少年。——谢长风!
状元郎,竟然是首辅长子谢长风!
卢一清猛地抬起头,满面错愕,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自认今日策论引经据典,立论周全,字字句句皆斟酌再三,堪称无懈可击,怎会……怎会只得了个探花?
而长风——他那篇惊世骇俗,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的策论,竟能独占鳌头?!
虽说是嫡亲的表弟,但心里还是有点羡慕!
圣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便是谢长风自己,也怔在原地,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他本以为,自己那篇主张“以商养战”的策论,言辞颇为激切,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引得天子侧目,得个二甲出身,日后能在朝堂之上挣个说话的去处。
万万不曾想,圣上竟有如此魄力,竟直接将他点为了状元!
“谢长风,上前听封!”
丹墀之上,内侍的再次唱喏,终于将他从狂喜中唤醒。
迎着数百道复杂的目光,谢长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擂鼓般的心跳,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袍,稳步上前,在丹墀之下一丝不苟地跪倒。
“学生,谢长风,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昂扬意气,回荡在空旷的午门之前。
紧接着,便是更为隆重的传胪大典。
大胤皇帝喻崇光亲临太和殿,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俯瞰着阶下这些即将成为国之栋梁的新科进士。
宣制官立于殿中,高声宣读了所有进士的出身等级。随后,一名身材高大的传胪官步出太和殿,行至广场前,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将新科进士的名次,一一朗声唱了出来。
“一甲第一名,顺天府,谢长风!”
“一甲第二名,江南,徐杰瑞!”
“一甲第三名,范阳,卢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