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霍东打手一挥，魂幡出现在手中，大喝一声： “九幽无明，万灵听令！” “以幡为引，以吾为尊！” “残魂碎魄，皆入吾彀；生人退避，鬼神共惊！” “魂幡——启！” 咒语短促而森严，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命令般的决绝意志。 随着最后一声启字落下，一面仿佛由无尽黑暗与死气凝聚而成的虚幻幡旗，自霍东胸前猛然展开！ 幡面无风自动，上面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浓郁到化不开的九幽死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这股死气，与周围那充满秩序与规则的白光领域格格不入，充满了混乱、腐朽、终结的意味。 它一出现，便开始疯狂侵蚀、污染周围的领域之力，仿佛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之中。 “咦？” 始终漠然的白眉道人，第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声音，那对隐藏在长眉下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霍东……或者说，落在了那面魂幡虚影之上。 “竟有幽冥之物……有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漠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 或者说，是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打量。 但这丝兴趣，并未带来任何手下留情。 他那只虚握的右手，五指开始缓缓收拢。 咔、咔咔…… 霍东头顶的阴阳太极图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旋转变得无比艰难，图上的黑白二气开始紊乱、逸散。 古鼎洒落的暗金色光幕剧烈波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鼎身瑞兽的嘶鸣也变得痛苦而无力。 魂幡释放的死气，虽然仍在顽强地侵蚀领域，但范围被急速压缩！ 从铺天盖地变得只能紧贴霍东身周三尺，并且还在不断被那纯粹而霸道的领域白光净化、消融。 最可怕的是作用在霍东身上的规则之力。 重力已经增加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他脚下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爆鸣。 空间挤压让他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皮肤表面崩开无数细小的血口，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被捏碎的瓷器。 鲜血从七窍中渗出，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剧痛和重压下逐渐涣散。 “要……死在这里了吗？” 霍东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绝望。 武域境，太强了。 领域的压制是根本性的，是维度的差距。 任你技巧通天，秘法无数，在别人的规则世界里，都如同困兽之斗。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体内那方初生的、稚嫩的、只有山川轮廓和模糊河流的小世界雏形。 “我的……世界……”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燃起。 “既然你的领域……规则由你定……” 霍东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远处那道佝偻的身影，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嘶声咆哮： “那就在我的世界里……给我破开！” 他不再试图对抗、消解、防御那无处不在的领域规则。 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沸腾的真气、小世界雏形微弱的共鸣、阴阳尺的灵性、古鼎的守护之意、魂幡的九幽死气……所有的一切，全部凝聚于一点！ 不是攻击白眉道人。 而是攻击……这片领域本身！ 以他自身的内世界雏形为原点，以那一点凝聚了所有力量的光点为矛尖，悍然撞向笼罩周身的、由白眉道人心念所化的规则之壁！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冲击。 是以自身世界本源，去碰撞、去撕裂另一个更成熟、更强大的规则领域！ “狂妄。” 白眉道人终于给出了评价，依旧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虚握的五指，彻底合拢。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并非声音的传播，而是规则层面的剧烈碰撞与湮灭！ 以霍东所在之处为中心，那片原本稳定无比的白光领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猛地炸开无数道扭曲的、漆黑的裂痕！ 裂痕之中，并非虚空，而是涌动着混沌的气流，以及…… 一丝丝与霍东体内同源的、微弱却顽强的世界气息！ 噗！ 霍东如遭九天雷击，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不知多少骨头彻底粉碎，五脏六腑移位的移位，破裂的破裂。 魂幡虚影哀鸣一声缩回体内，古鼎光芒暗淡倒飞而回，阴阳尺更是发出一声悲鸣，尺身上光芒暗淡。 但就是这付出惨重代价、近乎自毁的一击，硬生生在那坚不可摧的武域领域上，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规则出现了漏洞！ 压制出现了松动！ “就是现在！” 霍东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真气，甚至连那内世界雏形都震动得几乎溃散，借助那反冲之力！ 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从那道正在急速弥合的领域裂缝中，狼狈无比地……冲了出去！ 霍东冲出了白光的笼罩！ 噗通一声！ 刚离开山谷，仅仅飞出不足百丈，他便如断翅之鸟，自半空狠狠栽落！ 接连撞断无数树木，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霍东彻底失去意识。昏迷前最后一瞬，他仿佛听见内世界中傅海棠焦灼的呼喊，以及…… 远处，那白光领域正缓缓收束。中心处，佝偻的白眉道人第一次完全睁开双眼。 古井无波的目光穿透距离，落向霍东坠落之处。 那对苍老瞳孔深处，映出霍东冲破领域时身上残留的奇异波动！ 一丝微弱却令他心悸的世界气息，以及魂幡缠绕的幽冥死气。 静默良久，白眉道人缓缓开口。 干涩平淡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死寂山谷中清晰回荡，也似直接烙进霍东深陷昏迷的灵魂： “此子……” “绝不能留。” 霍东身上透出的那股气息，竟让已是武域境的他心生寒意，甚至能隐隐压制自身领域！ 眼下虽仍微弱，可若任其成长，待霍东实力稍进，以自己如今衰朽之态，绝无抗衡之机。 白眉道人手抚枯须，目光死死锁住霍东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 眼中寒光倏然一闪，他冷声向阮天南下令： “全力追杀此人，绝不可让他活着离开！” 并非他不想亲自动手，而是不能——年老血衰，寿命将尽，弱过多出手，必定当场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