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广汉，雨势不见小，反而越下越密。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初春的寒风，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黑瞎子把那辆越野车开得像是一头贴地飞行的狂躁野兽。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激起两道高高的水花。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接近红线的轰鸣声在嘶吼。 “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一个暴力的神龙摆尾，稳稳地停在了鸭子河畔那片熟悉的荒滩上。 这里，正是他们几个小时前死里逃生的地方。 此刻，河水依旧在黑暗中翻滚，发出令人不安的呜咽声，仿佛那地下的青铜神树虽然坍塌，但余威仍在。 车还没停稳，远处的芦苇荡里就亮起了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外表喷涂着哑光黑漆的重型厢式货车停在那里。 胖子穿着一件防水的战术风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正站在雨中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越野车出现，他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花儿爷那边怎么说？找着那什么坐标了吗？” 胖子一把拉开车门，急切地问道，连雨水顺着脖领子流进去都浑然不觉。 “找到了。” 黑瞎子率先跳下车，反手将苏寂也扶了下来。 “天真那小子命大，不仅没死，还给咱们发了跨越三千年的求救电报。公元前1126年，日全食，祭祀坑。” “我操！三千年前？商朝？！” 胖子虽然之前听苏寂提过一嘴，但此刻彻底确认，还是被震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跨度也太大了！那可是封神演义的年代啊！天真那细胳膊细腿的，去了那儿不得被当成两脚羊给炖了？苏姐，咱们啥时候出发？能不能赶上热乎的？” “马上。” 苏寂站在泥泞的河滩上，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深处，却隐隐闪烁着灰金色的风暴。 “但在那之前，胖子，你准备的东西呢？” “早就备齐了！胖爷办事，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 胖子转身走到那辆重型厢式货车后面，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卷帘门。 “唰——” 车厢里的感应灯瞬间亮起。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黑瞎子都忍不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霍，死胖子，你这是把哪个军火库给打劫了？解雨臣就这么任由你在国内搞这些违禁品？” 只见那宽大的车厢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现代化的单兵武器。 一整排崭新的美制M4A1卡宾枪，下面配挂着M203榴弹发射器；几把散发着冷光的战术霰弹枪；角落里甚至还赫然立着两具RPG-7单兵火箭筒，以及整整两箱墨绿色的高爆火箭弹！ 在旁边的防爆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块C4塑胶炸药、雷管、震撼弹、破片手雷，甚至还有几套顶级的凯夫拉防弹衣和夜视仪。 “这可是花儿爷动用了他在西南地区所有的暗线，花了天价才在三个小时内凑齐的。他说这笔账全记你头上。” 胖子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那具RPG火箭筒的炮管，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咱们这次去的可不是什么古墓，那是三千年前的原始社会！那些古蜀人茹毛饮血，还他娘的搞什么青铜人体改造。咱们要是带几把破刀过去，那纯粹是送菜。既然要救人，就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胖子熟练地抓起一把突击步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 “胖爷我今天就要让那帮三千年前的老祖宗见识见识，什么叫作工业革命的震撼！什么叫作大人，时代变了！” 看着这满车厢的重火力，苏寂微微点了点头。 “准备得不错。冷兵器对付那些青铜改造人太吃亏，有了这些，能省下我不少灵力。都换上装备，能带多少带多少。” 说完，苏寂独自一人走向了靠近水边的位置。 雨越下越大，但那些雨水在靠近苏寂身体半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能量罩，纷纷被弹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出来吧。” 嗡～～！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芒瞬间从她体内冲天而起，在漆黑的雨夜中化作四张巨大的残页虚影。 黑色的【死亡之页】散发着寂灭的气息； 黄色的【山川之页】厚重如岳； 灰金色的【因果之页】丝线缠绕，神秘莫测； 而那张白色的【空间之页】，则最为狂暴，它周围的空气都在发生剧烈的扭曲和折射。 “她要开始强行开门了。” 黑瞎子一边往战术背心里塞满弹匣，一边死死盯着苏寂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磁场正在发生极其恐怖的紊乱，连手里的指南针都在像疯了一样疯狂打转。 “因果牵引，时空逆转！” 苏寂猛地睁开眼，灰金色的瞳孔光芒大盛。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古老法印，随后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 鸭子河的水面突然炸开一道十米高的水柱！ 那水柱并没有落下，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在半空中悬停。 紧接着，在苏寂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裂缝。 苏寂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的双手仿佛正在撕扯着一张看不见且坚韧无比的牛皮。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直击灵魂的撕裂声，那道黑色的裂缝被硬生生地向两边拉开。 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闪烁着狂暴空间乱流的光门，赫然出现在了河滩之上！ 这光门内部没有任何景象，只有无尽的混沌和令人作呕的扭曲感。 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从那通道深处传来的、古老的祭祀鼓声和绝望的惨叫声。 “噗！” 通道开启的瞬间，苏寂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强行逆转三千年的时空，这种对天地法则的违逆，即便是她也承受了极大的反噬。 “祖宗！” 黑瞎子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扶住了她。 “通道……通道稳住了。” 苏寂擦去嘴角的血迹，呼吸极其粗重。 她的身体再次出现了轻微的“闪烁”现象，但被她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这个坐标锚点很精确，但通道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闭合。我们只有……只有十秒钟的时间。” “够了。” 黑瞎子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温柔。 他突然松开扶着苏寂的手，从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 “啪。”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极其简约的哑光黑钛合金戒指。 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内圈刻着一圈细小的盲文。 在胖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黑瞎子一把拉起苏寂的左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单膝跪地，直接将那枚戒指极其霸道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你干什么？” 苏寂愣住了，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金属圈。 “在这时候求婚？你脑子被门挤了？” “求个屁的婚，这是保命符。” 黑瞎子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深情与狠厉。 他握着苏寂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这戒指是解雨臣的实验室刚弄出来的，里面装着微型定位发报器，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哪个角落，它都能把坐标发射到我的眼镜上。” “还有，戒指的内侧有一个暗扣，里面藏着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氰化物神经毒素。” 苏寂的瞳孔微微一缩。 “时空乱流是不可控的，谁也不知道跳进去后，我们三个会不会被冲散。如果在三千年前，我们走散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发挥不出神力……” 黑瞎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苏寂冰凉的指节，声音微微发颤。 “在那个吃人的年代，如果落在那群怪物手里，死亡或许是一种奢侈。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没能及时赶到你身边。” “吞了它，别让自己受辱。” 这番话说得极其残忍，甚至有些大煞风景，但苏寂却听懂了这其中那份沉重到极致的爱。 他爱她，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连她最屈辱的退路都替她想好了。 “别瞎操心。” 苏寂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那枚黑色的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本帝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那群原始人能碰的。” “不过，这东西我收下了。” “那你记好了。” 黑瞎子突然低下头，额头抵着苏寂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雨夜中交织。 “如果我们在时空长河里走散了，别乱跑。留在原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 “不管你掉在了哪一年，哪个月。哪怕是翻遍整个商朝，哪怕是要把那个三千年前的破世界炸个底朝天……” “我黑瞎子发誓，一定会找到你。” 苏寂看着他，眼底那座存在了千年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好，我等你。” “哎哎哎！我说二位！”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身上挂满了弹匣，背后背着RPG，手里还提着两把突击步枪，活像个移动的军火库。 “十秒钟快到了！这门缝都开始缩水了！要亲嘴咱们去商朝找个客栈慢慢亲行不行？天真和小哥还等着咱们去救命呢！” 光门确实开始剧烈颤抖，边缘的空间乱流正在疯狂向内挤压。 “走！” 苏寂转身，没有丝毫犹豫。 黑瞎子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墨镜塞进口袋，换上了一副带有夜视和战术战术分析功能的特制护目镜，双手从大腿两侧拔出了那两把金色的沙漠之鹰。 “咔嚓！” 子弹上膛。 胖子大吼一声： “天真！小哥！胖爷我带着真理来救你们了！” 三人并肩而立，迎着那光门中吹出的、属于三千年前的腥风。 随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唰——！” 三人的身影瞬间被混沌的光芒吞没。 就在他们跃入的下一秒，那道时空裂缝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猛地闭合。 周围被扭曲的空气瞬间弹回原位，掀起一阵狂风，将河滩上的芦苇吹得尽数折断。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雨水和河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哗啦啦地砸落下来，重归平静。 鸭子河畔，只剩下一辆空荡荡的越野车，和一辆车门大开的军火运输车。 冰冷的雨夜中，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历史的车轮，已经在这一刻，被彻底偏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