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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84章暗网联踪夜访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时衍把车停在苏砚公司楼下的露天停车场时,整条街已经空无一人。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落叶,在车灯前打了个旋儿,又飘向远处。 他没熄火,靠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栋十八层的写字楼。 十二楼还亮着灯。 苏砚的办公室。 他在心里算了算——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今天下午的内部调查会上,她当着所有高层的面,用AI溯源系统锁定了三个可疑对象,其中一个是跟她打江山六年的技术总监。那人当场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然后当晚就失踪了。 陆时衍是从薛紫英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晚上九点多,薛紫英突然给他发微信,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听说苏砚公司出事了?技术总监跑路了,明天媒体就要爆出来。” 他没回。 但他还是开车来了。 说不出为什么来。可能因为下午分开时,苏砚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脆弱,是某种更深沉的、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的疲倦。 十二楼的灯灭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身体。 几分钟后,写字楼大门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出来。 苏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长发随意披散着,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完全没有白天那种凌厉的气势。 她走到停车场边缘,忽然停住脚步。 她看见了他的车。 陆时衍推开车门,走下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一点点汽车尾气的味道。远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被夜色放大,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你怎么在这儿?”苏砚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路过。”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眼底确实有一丝松动。 “凌晨两点,路过我公司楼下?” “刚好有个案子在这附近。”陆时衍面不改色,“刚见完当事人。” 苏砚没戳穿他。她垂下眼,慢慢走到车边,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近距离看,她的状态比远处更糟。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人找到了吗?”陆时衍问。 苏砚摇头。 “报警了吗?” “报了。”她顿了顿,“没用。他离开公司之后就消失了,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辆套牌车,然后就不见了。” “有线索吗?” 苏砚看着他,忽然问:“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 “不是。” “那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他确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从他把车停在这里开始,就在脑子里转,转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转出答案。 苏砚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等等。”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黑色的西装裤和细跟高跟鞋。她站在那儿,明明累得快要倒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想起了什么。 “你今天说,你父亲当年的事,和这次的技术泄露是同一个手法。” 苏砚的背影僵了一下。 “能跟我说说吗?” 她没动。 陆时衍走上前,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知道你不习惯跟人讲这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融进夜风里,“但你现在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而我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 “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一个人扛。” 苏砚缓缓转过身。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她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陆时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两个月前还在法庭上对峙,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有办法看着我一个人扛?” “是。” 苏砚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有的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你这个人……”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哽,“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砚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 “去哪儿?” “我饿了。”她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这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豆浆店,陪我吃点东西。我一边吃,一边告诉你——我父亲的事。” --- 豆浆店开在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这个点只有一桌客人,是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在埋头吃面。 苏砚和陆时衍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围裙,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看见苏砚,愣了一下。 “姑娘,你这是加班到现在?” 苏砚点点头。 老板娘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钱挣不完的,命要紧。喝什么?” “热豆浆,不加糖。”苏砚看向陆时衍。 “一样。” 老板娘走后,店里安静下来。远处那桌的外卖小哥吃完面结账离开,店里就剩他们俩。 苏砚捧着老板娘端来的豆浆,没喝,只是盯着碗里冒起的白气。 “我父亲是做软件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九几年就开始做,算是国内最早一批搞这个的。那时候我才六七岁,天天看他对着电脑敲代码,觉得他特别厉害。” 陆时衍静静地听。 “他公司不大,但技术很扎实。做的几个管理系统,在行业里口碑很好。后来有个大公司找上门,说要投资,要合作,要一起做大。” 她顿了顿,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那个人姓周,是我父亲的大学同学,当年关系很好。他来的时候,我父亲特别高兴,跟我说,这个周叔叔当年在学校就比他聪明,现在做大了还来拉他一把,是贵人。” 陆时衍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隐约猜到了后续。 “合作了三年。”苏砚的声音变得更轻,“三年里,周叔叔的公司占了我父亲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派来的人进了核心管理层,所有的专利都以“联合研发”的名义,挂上了两家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周叔叔的公司突然发难,说我父亲挪用资金、侵犯商业秘密、盗用核心技术。一夜之间,所有的证据都“恰好”出现——账目有问题,代码有抄袭,连我父亲签过的文件都被篡改了日期。” 陆时衍的手指攥紧。 这个手法,太熟悉了。 “官司打了两年。”苏砚垂下眼,“我父亲倾家荡产,把所有能卖的卖了,把所有能借的借了。最后……输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你知道他是怎么输的吗?” 陆时衍沉默。 “不是因为证据不够,不是因为律师不行。”苏砚一字一句道,“是因为对方请的那个律师,用一种我父亲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把他的所有证词都拆解得支离破碎。那个律师很年轻,但特别厉害,特别……残忍。” 她盯着陆时衍的眼睛。 “那个人叫江仲平。” 陆时衍的心猛地一沉。 江仲平——他的导师。 那个他曾经视作父亲一般敬重的人。 苏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扯出一个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你认识他。” 不是问句。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他是我的导师。” 苏砚没有惊讶,只是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调查过你。”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次庭审之前,我就让人查了你的底细。北大毕业,江仲平的学生,执业八年,没有败绩。” 她放下碗,看着他。 “所以那天在停车场,我才会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替谁打官司?” 陆时衍想起那天她站在他车窗外说的话。 “你真以为,你是在替正义打官司?” “我当时以为你是在激我。”他低声说。 “是,我在激你。”苏砚点头,“但我也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陆时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垂下眼,盯着碗里渐渐凉掉的豆浆。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我甚至不知道他代理过你父亲的案子。” 苏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如果知道呢?” 陆时衍抬起头。 “如果知道,你还会接这个案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他心里的某个位置。 陆时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苏砚看着他,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失望,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你答不出来。”她替他说,“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 陆时衍沉默。 “没关系。”苏砚重新端起豆浆,“我也没指望你能答出来。这种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会怎么选。” 她喝了一口豆浆,眉头微微皱了皱——凉了。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她把碗放下,看向他,“你那个导师,和我父亲那个“贵人”周叔叔,是同一种人。他们合作过一次,现在又合作了一次。手法一模一样——先靠近,再掌控,最后毁灭。”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今天跑掉的那个技术总监,当年是我亲自招进来的。”苏砚的声音变得很冷,“他和周叔叔那边的人,一直有联系。我现在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进来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像当年周叔叔派去我父亲公司的那个人一样。” 店里静得可怕。 远处的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收银台上的小电视放着无声的午夜新闻。窗外的巷子里偶尔有夜归的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陆时衍坐在那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了导师这些年的变化。想起了那些越来越不像他认识的案子,那些越来越模糊的是非界限。想起了薛紫英那天晚上说的话: “你不了解他。你以为他还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但其实早就不是了。” 他当时不信。 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苏砚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走吧。”她说,“很晚了。” 陆时衍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豆浆店,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巷口,苏砚忽然停下脚步。 “陆时衍。”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刚才在停车场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没有办法看着我一个人扛。” 陆时衍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她眼底那种深沉的疲倦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 “真的。”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向前一步,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像错觉。 没等陆时衍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后,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晚安。”她的声音飘回来。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 陆时衍回到家时,已经凌晨四点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砚的话,苏砚的眼神,苏砚落在他唇角的那一下——还有导师的脸,父亲的案子,技术总监的失踪,薛紫英那句“你根本不了解他”…… 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凌晨四点十七分。 有一条微信。 是苏砚发来的: “谢谢你今晚陪我。还有,我父亲的事,不要有压力。查不查得清,我都不会怪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天快亮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