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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58章深夜病房

病房里的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苏砚靠在病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有几处擦伤已经结痂。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门开了。 陆时衍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壶热水。 “医院的伙食太差,”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我让助理从外面买的。” 苏砚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走?” 陆时衍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一碗粥递给她。 “走什么走?你刚被袭击,万一那些人去而复返呢?” 苏砚接过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那些人……”她顿了顿,“你觉得是谁的人?”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导师的可能性最大。”他说,“车祸的手法太粗糙,不像资本那边的手笔。他们真要动手,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 苏砚点点头。她也这么想。 那场车祸发生得太突然。她开车从公司出来,刚拐上主路,一辆黑色商务车就从侧面撞了过来。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猛打方向盘,撞上的就不是副驾驶的位置,而是驾驶室。 可即便如此,撞击力还是让她短暂昏迷。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里,身边围着医生护士,还有一脸焦急的陆时衍。 “你怎么会在现场?”她忽然问。 陆时衍愣了一下。 “我……”他难得地有些迟疑,“我在你公司附近办事。正好看见那辆车撞你。” 苏砚盯着他。 “办事?办什么事?”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跟踪你。” 苏砚的眉头挑了起来。 “跟踪我?” “不是那种跟踪。”陆时衍连忙解释,“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最近导师那边动作频频,薛紫英又提供了那么多线索,我怕他们对你不利。所以……” 他顿了顿。 “所以我这几天都在你公司附近守着。” 苏砚看着他,目光复杂。 “陆律师,你这算是……非法跟踪吧?” 陆时衍苦笑。 “你要是想告我,我认。” 苏砚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是温的,正好入口。里面有切碎的皮蛋和瘦肉,还有几片姜丝,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还不错。”她说。 陆时衍松了口气。 “你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地喝着粥,病房里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苏砚放下碗,靠在床头,看着陆时衍。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时衍抬起头。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帮我?”苏砚的目光很直接,“我们本来是敌人。你是原告方的律师,我是被告方的老板。我们应该在法庭上针锋相对,而不是坐在这里一起喝粥。”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碗。 “一开始,”他说,“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时间戳漏洞,证据链的异常,还有导师的态度……这些都让我起疑。我想查清楚真相,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 “后来……” “后来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我发现,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苏砚挑眉。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个冷血的商人。”陆时衍说,“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踩着别人往上爬的那种。可接触下来我才发现,你比任何人都坚守底线。你明明可以用更狠的手段对付那些高管,但你没有。你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选择。” 他顿了顿。 “还有你父亲的事。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博取同情,但你从来没有。你只是默默地查,默默地扛。” 苏砚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过去的事,”陆时衍说,“但那些事塑造了现在的你。一个宁可自己扛也不愿意示弱的人,一个被伤害过却依然选择相信正义的人。” 苏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导师?他是你的恩师,是你职业生涯的领路人。你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他的好学生。” 陆时衍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因为他骗了我。”他说,“他用我的信任,去做那些肮脏的事。他让我以为自己在维护正义,其实我只是一把刀,一把替他砍人的刀。” 他看着苏砚。 “你知道吗?最痛苦的不是发现自己被骗了。最痛苦的是,骗你的那个人,是你最信任的人。” 苏砚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何在资本的围剿下一点点崩溃。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愧疚,绝望,还有深深的不舍。 “我懂。”她说。 陆时衍看着她。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苏砚,”陆时衍忽然开口,“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苏砚想了想。 “先把公司稳住。这次泄密事件伤了不少元气,需要时间恢复。”她顿了顿,“然后……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事?” “保护那些和我父亲一样的人。”苏砚说,“那些有技术、有梦想、却不懂资本游戏的人。我不想看到他们像我父亲一样,被那些鲨鱼撕碎。”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温柔。 “那算我一个。” 苏砚愣了一下。 “你?” “对,我。”陆时衍说,“等这个案子结束,我打算离开现在的律所,自己开一家。专门为科技企业提供法律服务,保护那些创新者。” 他看着苏砚。 “咱们可以合作。你保护他们的技术,我保护他们的权益。”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好。”她说,“一言为定。” 陆时衍伸出手。 苏砚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和他握在一起。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某种默契,又像是某种承诺。 门忽然被推开了。 “苏总!”一个声音冲进来,“我听说你出事了——” 来人冲到床边,看见陆时衍握着苏砚的手,愣住了。 是苏砚的助理,小林。 她看看陆时衍,看看苏砚,又看看那两只还握着的手,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苏砚淡定地抽回手。 “什么事?” 小林回过神来,赶紧说:“技术部那边有发现。那个失踪的技术总监,他的电脑里有一段加密的聊天记录,刚刚被破解出来。” 苏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内容?” 小林看了一眼陆时衍,犹豫了一下。 苏砚说:“说。” 小林点点头。 “聊天记录显示,他和一个人频繁联系。那个人用的是虚拟身份,但技术部追踪到了IP地址——” 她顿了顿。 “那个IP,和陆律师的导师有关联。”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陆时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定?” 小林点头。 “技术部的人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陆时衍站起身。 “我要去看看。” 苏砚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不能动。”陆时衍按住她,“你受伤了,好好躺着。我去处理。” 苏砚看着他。 “你一个人行吗?”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等我消息。” 他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小林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苏砚。 “苏总,你们……” 苏砚收回目光,靠在床头。 “别乱想。”她说,“把详细资料发给我。” 小林应了一声,赶紧拿出手机操作。 苏砚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可她总觉得,那灯光背后,藏着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 陆时衍,你要小心。 她默默地想。 陆时衍驱车赶到技术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公司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乘电梯上到十八层,推开技术部的门,里面灯火通明,七八个程序员还在加班。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迎上来。 “陆律师,我是技术主管张帆。小林姐说你要来看数据?” 陆时衍点点头。 “聊天记录在哪儿?” 张帆带他到一台电脑前,调出一段解密后的对话记录。 陆时衍一条一条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聊天记录显示,那个技术总监和一个代号“K”的人频繁联系。“K”给他提供资金,给他提供技术支持,甚至帮他策划如何窃取公司的核心算法。作为回报,技术总监定期向“K”汇报公司内部的情况,包括苏砚的行踪、项目的进展、还有员工的动向。 而最后几条记录,是昨天—— “K:明天动手。” “总监:明白。” “K:做得干净点。事成之后,你拿钱走人。” “总监: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陆时衍的手攥紧了。 这就是那场车祸的由来。 “能追踪到这个“K”的真实身份吗?”他问。 张帆摇头。 “他用的都是虚拟身份,IP也经过多层跳板。我们只能追踪到大概的位置——” 他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一个红点。 “这个位置,是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那栋楼里有很多家公司,我们查不到具体是哪一家。” 陆时衍盯着那个红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信息。 城西。写字楼。导师的事务所就在城西,也是在一栋写字楼里。 是巧合吗? “张工,”他说,“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栋楼里有哪些律所?” 张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有三家律所。其中一家……”他顿了顿,“是周明远律师事务所。” 周明远。陆时衍的导师。 陆时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虽然早就猜到,但真的确认的时候,还是让他心里一痛。 那个教他法律的人,那个他曾经视作父亲的人,那个在法庭上教会他如何维护正义的人——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陆律师?”张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陆时衍摇摇头。 “把这些数据拷贝一份给我。”他说,“还有,这件事先别告诉苏总。她需要休息。” 张帆点点头,开始操作。 陆时衍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可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怎么都暖不热。 凌晨三点,陆时衍回到医院。 病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苏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资料。 “你怎么还没睡?”他皱眉。 苏砚抬起头。 “等你。” 陆时衍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查到了?” 陆时衍点点头。 “是导师。” 苏砚沉默了几秒,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他。” 陆时衍看着她。 “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苏砚说,“但不想相信。我知道他是你导师,知道你对他有感情。所以我一直希望是别人,是我不认识的人。” 陆时衍苦笑。 “谢谢。” 苏砚摇摇头。 “别谢我。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苏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决绝。 “我要告他。” 苏砚看着他。 “他是你导师。告他,等于和整个法学界为敌。” “我知道。” “你的职业生涯可能会毁掉。” “我知道。” “你会被人骂忘恩负义,会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平静。 “可如果我因为害怕这些就不去做,那我就和他一样了。” 苏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心疼。 “好。”她说,“我陪你。” 陆时衍看着她。 “你不怕吗?” 苏砚摇头。 “怕什么?我从小就在风暴里长大的。再大的风浪,也就那样。”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一起扛。” 陆时衍看着那只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反握住她的手。 “好。一起扛。”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苏砚在医院养伤,陆时衍在外面奔走。 他联系了当年参与过导师案件的当事人,收集了更多的证据。他找到了几个被导师坑过的同行,说服他们出庭作证。他甚至找到了一个曾经在导师手下工作过的助理,那个助理手里有一份导师和资本方私下交易的录音。 每一份证据,都像是往导师身上捅一刀。 可陆时衍没有手软。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被导师伤害过的人,得到应有的公道。 薛紫英来找过他一次。 她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陆时衍回来。 “时衍。”她叫住他。 陆时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薛紫英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我来道歉。”她说。 陆时衍没说话。 薛紫英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他对付你,不该为了自保出卖你。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她低下头。 “你想怎么骂我都行。打我也可以。我认。”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打你,也不骂你。” 薛紫英抬起头。 “那你要我做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 “出庭作证。” 薛紫英愣住了。 “你……你让我出庭作证?” “对。”陆时衍说,“你手里有证据。你知道他和资本勾结的内幕。如果你愿意站出来,那些证据会更有说服力。”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时衍,你真是……”她顿了顿,“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陆时衍没说话。 薛紫英深吸一口气。 “好。我出庭。”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时衍。” 陆时衍看着她。 “苏砚是个好女人。”薛紫英说,“别辜负她。” 说完,她大步离去。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可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苏砚出院那天,陆时衍来接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擦伤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恢复得不错。”陆时衍说。 苏砚点点头。 “医生说再养几天就全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医院门口的花坛里,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热闹得很。 苏砚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 “陆时衍。” “嗯?” “等这件事结束,你有什么想做的?” 陆时衍想了想。 “开一家律所。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好好过日子。” 苏砚看着他。 “好好过日子?” “对。”陆时衍说,“就是那种普通的日子。早上起来喝杯咖啡,白天处理案子,晚上回家做饭,周末看看电影逛逛街。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被人算计,不用整天想着怎么防着谁。” 他看着她。 “你愿意一起吗?” 苏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愿意。”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身后,医院的大门缓缓关上。 前方,是未知的未来,也是崭新的开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