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第0254章码头的暗影
车子在红灯前戛然停下。
陆时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薛紫英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车窗外,对面车道的车流呼啸而过,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苏砚侧过脸看他,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攥紧手机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微凉,却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他脑子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
“多长时间了?”他问,声音沙哑。
“什么?”
“她这条短信,发出来多长时间了?”
苏砚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三分钟前。”
陆时衍猛地坐直身子,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他现在在哪?具体位置?接应的人是谁?”
发送。
等待。
那三秒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震动,薛紫英的回复进来:“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儿子叫陆景舟,三十岁,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077。接应的船在城东老码头,3号泊位,凌晨两点。”
陆时衍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陆景舟。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从导师嘴里,而是从法学院那些老同学偶尔的闲聊中——导师有一个儿子,不怎么露面,据说是做生意的,做得很成功,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做什么生意。
原来做的,是这个生意。
“两点。”苏砚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显示,“现在十一点四十。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冲出去。
“去哪?”陆时衍问。
“城东老码头。”
“你知道路?”
“不知道。”苏砚的眼睛盯着前方,目光冷静得可怕,“但你认识。”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快速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城东老码头”,导航开始播报——全程四十二公里,预计耗时五十三分钟。
“来得及。”他说。
苏砚没有回应。她的脚已经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晚的城市里像一条游鱼,穿梭在稀疏的车流中。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飞速后退。
陆时衍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导师今天下午约他去茶馆,说了那些话,摔了那枚印章,给了他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东西他现在甚至不确定是真是假。如果薛紫英的预警是真的,那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演给他看。
演给所有盯着导师的人看。
让他以为导师已经认罪伏法,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不再追查下去。
然后趁着这个时间差,让儿子带着真正的证据出境。只要那些东西离开国境线,再想追回来,难度增加十倍不止。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那个方案。”陆时衍忽然开口,“今天下午试图下载的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苏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技术部那边还在查。防火墙拦下来了,但对方用的IP是虚拟的,追查需要时间。”
“你觉得会不会是他?”
“你导师的儿子?”
“嗯。”
苏砚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她说,“如果那些证据里包含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那他当然想拿到手。这些东西到了境外,价值翻十倍都不止。”
陆时衍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导师这些年代理的案子,有多少是和科技公司相关的?有多少是涉及到核心技术的?如果那些案子里都有猫腻,如果那些技术都被他以某种方式截留,那他手里的“证据”就不是简单的犯罪记录,而是一个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技术宝库。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致命武器。
“你给薛紫英打个电话。”苏砚说。
陆时衍拿起手机,拨出薛紫英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挂断。
再拨。
还是挂断。
第三遍拨过去的时候,电话里传来的已经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陆时衍盯着手机,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她关机了。”
苏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仓库。他们已经驶出主城区,正在往东郊的方向靠近。
导航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东港路。”
城东老码头,快到了。
——
十二点五十三分。
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七分钟。
苏砚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五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厂区里,熄了火。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码头的围栏。夜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河水气息,混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
从这里望过去,码头上灯火稀疏,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在夜色里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隐约能看到泊位上停着几艘船,大部分黑着灯,只有3号泊位方向有一艘船亮着驾驶舱的灯,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就是他。”陆时衍盯着那艘船。
苏砚从后座拿出一个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两台小型望远镜和几样她平时备在车里的应急工具。
陆时衍接过望远镜,调好焦距,朝3号泊位看去。
船不大,是一艘旧式的货船,甲板上堆着一些盖着帆布的货物。驾驶舱的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外套,正低头看手机。手机的荧光照亮他的脸——
三十岁左右,眉目清秀,和导师有五六分相似。
陆景舟。
“他在等人。”苏砚也举着望远镜,“车没在附近,应该是有人送过来的。接应的人还没到。”
陆时衍的视线从陆景舟身上移开,扫向码头四周。除了那艘船,整个码头几乎看不到人影。远处有几间亮着灯的值班室,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荧光,应该是码头值班人员在打发时间。
“时间还早。”他看了一眼手表,“一点零五分。接应的人如果两点到,我们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苏砚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他。
“你想怎么做?”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报警,让警方在码头设伏,等接应的人一到,人赃并获。但问题是,他们没有确凿证据。薛紫英的短信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能作为证据。导师儿子出境这件事,从法律上讲并不违法。除非他们能证明他要带出去的东西是非法获取的,或者证明他本人涉及犯罪。
而他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先去看看。”他说。
苏砚皱眉:“你一个人?”
“人多了容易暴露。我只是去确认一下,他到底带了什么出来。”陆时衍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你在车里等我,随时保持联系。如果有情况,立刻报警。”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把小小的电击器,巴掌大小,黑色的外壳,手感冰凉。
“拿着。”她说,“别逞强。”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电击器,又抬头看她。
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像此刻天边那几颗稀疏的星辰。
“好。”他把电击器揣进口袋,推门下车。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猫着腰,沿着废弃厂区的围墙往码头方向摸去。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在风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码头的围栏很旧,有几处已经锈穿。他选了一处离3号泊位最远的缺口,侧身钻进去,然后沿着堆放杂物的阴影,一点点往那艘船的方向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他躲在一堆空油桶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陆景舟还站在船头,但已经不是低头看手机的姿势。他正抬头看着码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月光照在他脸上,陆时衍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不是紧张,不是焦虑。
是一种隐隐的兴奋。
就像猎人等待猎物入网时的那种兴奋。
陆时衍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对。
他太冷静了。如果他是偷偷摸摸带着东西出境的人,此刻应该紧张,应该频繁看表,应该不停地往四周张望。但陆景舟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欣赏夜景。
除非——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陆时衍的脊背一僵,手已经按在口袋里的电击器上。
“别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声音他认识。
薛紫英。
——
陆时衍慢慢转过头。
薛紫英站在他身后一米多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正对着他的方向。
但她的手在抖。
陆时衍盯着那把刀,又盯着她的眼睛。
“你发的短信是假的。”他说。
薛紫英没有回答。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恐惧,愧疚,挣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
“还是说,”陆时衍继续说,“短信是真的,但你也是他们的人?”
薛紫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刀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走。”她哑着嗓子说,“现在就走。当没来过。”
陆时衍没有动。
“你让我走?”他盯着她,“那你呢?”
“不用你管。”
“薛紫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你到底在干什么?”
薛紫英的眼眶突然红了。月光下,那层薄薄的水光清晰可见。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她说,“你走不走?”
“不走。”
薛紫英咬着嘴唇,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走!”
陆时衍依然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越来越浓的水雾,看着那些水雾后面几乎要溢出来的崩溃。
“他威胁你?”他问。
薛紫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
薛紫英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层水雾还在,但眼眶里的红已经蔓延到眼白。
“我欠他的。”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十年前那个案子,我收了不该收的钱,替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以为只是签字,只是走个流程,后来才知道那份文件害了多少人。这些年我一直在躲,不敢回来,不敢面对。直到这次……”
她顿住了。
“这次他找到你,让你回来帮他?”
薛紫英点头。
“帮你什么?”
“帮你。”薛紫英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帮他盯着你。看你查到了什么,看你和苏砚到了哪一步,看有没有机会……把你们分开。”
陆时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今天呢?”他问,“今天你发的短信,是真心的,还是诱饵?”
薛紫英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陆时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诱饵。
那条短信是诱饵。薛紫英发短信的目的,不是让他来阻止陆景舟出境,而是让他来——
“有埋伏。”他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码头上骤然亮起刺目的灯光。
——
不止一盏。是十几盏。
那些原本黑着灯的船上,那些码头的角落里,突然亮起的探照灯把整个3号泊位照得如同白昼。光亮中,十几个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把陆时衍和薛紫英藏身的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手里拿着电棍和对讲机,一看就是专业的安保人员——或者说,是私人武装。
陆景舟还站在船头,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挂着笑。
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笑。
他从船上跳下来,踩着跳板走到岸边,朝陆时衍的方向慢慢走来。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爬行的蛇。
“陆时衍。”他在五米外站定,上下打量着他,“久仰大名。”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站起来,从油桶后面走出来。薛紫英跟在他身后,刀已经垂下去,刀尖指地,像一根枯萎的枝条。
“薛姐,你做得很好。”陆景舟朝她点点头,“剩下的交给我们。”
薛紫英没有回应。她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肩膀在轻轻颤抖。
陆景舟的目光转回陆时衍身上。
“我父亲跟我说,你是个聪明人。可惜太固执,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笑了笑,“他说得没错。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至少不会一个人来。结果你来了,还真的一个人。”
陆时衍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要带出境的东西。”
陆景舟的笑容更深了。
“你想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捏在指尖,对着灯光晃了晃,“在这里。你想要吗?”
陆时衍没有回答。
“这里面,”陆景舟把U盘收回口袋,“有十七家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有苏砚他们公司最新算法的完整源代码。有我父亲这些年经手的那些案子的全部内幕。还有……”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还有你当初考上法学院那年的试卷原件。你知道那上面为什么会有我父亲的批注吗?因为那份卷子,是他帮你改的。你本来考不上的。”
陆时衍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以为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拼出来的?”陆景舟往前走了一步,“不,你的人生是我父亲给的。从你进法学院那天起,你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让你赢,你才能赢。他让你输,你早就输了。”
灯光下,陆时衍的脸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现在想怎么样?”
陆景舟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我想请你看一场好戏。”他说。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围在四周的那些人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门被打开,两个人从车里押出一个女人——
苏砚。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但她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此刻探照灯里最炽烈的光束,直直射向陆景舟的方向。
陆时衍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苏砚——”他刚迈出一步,两个安保人员已经挡在他面前。
陆景舟笑着摇摇头。
“别急。好戏还没开始。”他转身朝苏砚走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苏总,久仰大名。你那套假方案的漏洞,做得挺逼真的。可惜我父亲干这行三十年,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伸出手,想捏她的下巴。
苏砚猛地别过头,他捏了个空。
陆景舟也不恼,收回手,笑着看陆时衍。
“所以我就想啊,既然你们想钓鱼,那我就陪你们钓。你们用假漏洞当诱饵,我用你当诱饵。你们想引我父亲出来,我想引你出来。现在你看,你出来了,她也出来了。”
他指了指苏砚,又指了指陆时衍。
“你们两个,都在我手里了。”
陆时衍死死盯着他,脑子在飞速运转。
四周至少有十五个人。每个人都训练有素,手里有电棍。陆景舟身上有U盘,接应的船就停在十米外。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可以立刻把他们制服,然后带着U盘上船,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除非——
“陆景舟。”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父亲今天下午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景舟愣了一下。
“什么话?”
“他说他后悔把你拖进来。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了那些错事,是让你替他背锅。”
陆景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陆时衍,你是不是傻?那种话你也信?他要是真的后悔,这些年就不会让我做那些事。他要是真的后悔,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还让我替他跑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时衍,朝那艘船走去。
“把人带上。”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等出了公海,再慢慢收拾。”
两个安保人员上前,要架住陆时衍。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一直低着头的薛紫英忽然动了。
她握着刀的手猛地扬起,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狠狠扎进离她最近的那个安保人员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薛紫英趁势冲向苏砚,一刀割断她手腕上的束缚带——
“跑!”她嘶声大喊。
苏砚几乎没有犹豫。她扯掉嘴上的胶带,转身就往陆时衍的方向冲。那两个押着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撞开他们,和陆时衍汇合在一起。
“走!”陆时衍抓住她的手,转身就往码头的另一个方向跑。
身后,薛紫英握着那把刀,独自面对围上来的十几个人。
她背对着他们,背对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目光却一直追着陆时衍和苏砚的背影。
刀尖在滴血。
滴的是她自己的血——刚才割断苏砚束缚带的时候,她太急,刀锋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但她在笑。
笑容里有泪。
“薛紫英!”陆时衍回头,看到的是她独自站在灯光下的背影,和那些朝她涌去的人影。
“走啊——”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我欠你的,还了——”
刀光再次亮起。
不是她的刀。
是那些人的电棍。
陆时衍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要往回冲,却被苏砚死死拽住。
“来不及了——”她在他耳边喊,“快走——”
身后,警笛声骤然响起。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红蓝两色的灯光刺破夜空,从码头入口的方向涌来,把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陆景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撤!”他大喊,转身就往那艘船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几辆警车鱼贯而入,把3号泊位围得水泄不通。几十名警察从车上跳下来,荷枪实弹,将那些安保人员和陆景舟全部控制住。
混乱中,陆时衍看到一个人从警车上下来,大步朝他们走来。
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他以前打过交道的。
那人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和苏砚,又看了一眼那边已经被按在地上的陆景舟,点点头。
“陆律师,苏总,你们没事吧?”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回头。
他看到了薛紫英。
她倒在灯光下,蜷缩成一团,周围站着几个正给她做紧急处理的警察。她的手还握着那把刀,但刀已经断了,只剩下半截刀柄。
她的目光穿越人群,和陆时衍的目光相遇。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那天他们在法院门口分开时,她对他说的那句“后会无期”。
陆时衍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久到警车一辆辆驶离,久到苏砚握住他的手,久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他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