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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48章终极庭审(上)

清晨六点,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陆时衍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铜门,忽然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你的当事人看见你的紧张。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苏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那是她连夜整理的答辩要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薛紫英站在苏砚旁边,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颜色暗得几乎像是丧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出奇地平静。昨晚她睡了五个小时——这是她亲口说的,陆时衍信。因为她骗人的时候,眼神从来不会这么直。 最后一个是保镖老周,四十五岁,退役侦察兵,沉默寡言但手脚极快。前天薛紫英差点被掳走,就是他开车撞上去的。今天他穿便装,站在薛紫英侧后方两步的位置,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周围每一个人。 “还有四十分钟。”陆时衍看了眼手表,“进去吧。” 四个人穿过安检通道,走进法院大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媒体记者、旁听群众、双方律师团队、还有那些永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业内人士”。闪光灯亮了几下,有人试图冲过来采访,被法警拦住。 苏砚脚步不停,目不斜视,走得像个要去上朝的宰相。 薛紫英跟在后面,脚步微微有些发软。 一只手忽然扶住她的胳膊。 她抬头,是苏砚。 “别怕。”苏砚说,“今天你最大。”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 第八法庭,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陆时衍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什么。 “找他?”苏砚轻声问。 陆时衍点点头。 “在。”苏砚说,“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老头。”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人——周教授,他的导师,曾经的法学院泰斗,如今的被告席上那位。 周教授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他正和身边的律师说着什么,神态轻松得像是来参加学术研讨会。 仿佛察觉到陆时衍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师徒二人的目光穿过人群,在空中相遇。 周教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不见的学生。 陆时衍没有回应,转身走进法庭。 二 原告席上,苏砚坐下。 被告席那边,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资本集团的代理律师团队,领头的姓方,五十多岁,据说从业三十年来只输过三场官司。他的旁边,是那个苏砚从未谋面但熟悉至极的人——资本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姓郑,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授。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法庭。 法官还没到,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媒体区的记者们抱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敲字。旁听席最后一排,有几个神情严肃的人,陆时衍认出其中一个是最高检的人,另外几个不认识。 苏砚的目光落在被告席后面的一排人身上——那是几个中年男女,穿着普通,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她认得其中几个,是当年那些受害者家属。最左边那个女人,她特别熟悉——周阿姨,当年和她父亲一起创业的老员工,丈夫跳楼,儿子辍学,现在在超市当收银员。 周阿姨也看见了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砚也点了点头。 三 七点五十五分,书记员进场。 七点五十八分,法官进场。 八点整,法槌敲响。 “现在开庭。”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短发,戴眼镜,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她简单宣布了案由和合议庭组成人员,然后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苏砚站起身,拿起面前的起诉书。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念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原告苏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郑某某、周某某等人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诉讼请求如下: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 她念了五分钟,念完坐下。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请答辩。” 方律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 “审判长,合议庭,被告方认为,原告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商业秘密,必须具备秘密性、价值性和保密性。原告方的技术方案,早已通过公开渠道发表,不具备秘密性……”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从商业秘密的构成要件讲到证据的证明力,从专利法的立法精神讲到市场竞争的正当性。旁听席上有几个人频频点头,那是他带来的人。 陆时衍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苏砚侧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写的是:“三点漏洞:1、发表时间对不上;2、保密措施的证据他们没提;3、最后那个案例引用错了年份。”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双方举证质证的拉锯战。 原告方出示第一份证据——技术方案的原始研发记录,时间戳显示早于被告所谓的“公开发表”时间一年零三个月。 被告方质证:研发记录可以伪造,时间戳可以修改,不具备独立证明力。 原告方出示第二份证据——保密措施的原始文件,包括员工保密协议、涉密区域监控记录、核心代码访问日志。 被告方质证:保密措施不等于商业秘密本身,原告方未能证明这些措施针对的就是涉案技术方案。 原告方出示第三份证据——被告方窃取技术的直接证据,包括服务器入侵日志、IP追踪记录、数据传输痕迹。 被告方质证:这些证据的取证过程不符合法定程序,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 一来一往,像两个剑客在过招,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 旁听席上,记者们的手指敲得飞快。周阿姨紧紧攥着手里的手帕,手心全是汗。那几个神情严肃的人依然神情严肃,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苏砚始终坐得很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陆时衍注意到,她每次听到被告方质证的时候,右手都会微微捏紧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五 十点半,审判长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苏砚站起身,走向洗手间。陆时衍跟在她身后,在走廊里叫住她。 “怎么样?” 苏砚想了想:“方律师比我想象的强。” “能应付?” “能。”苏砚说,“但需要时间。他现在是在消耗我们,把所有证据都质疑一遍,等我们精疲力尽的时候,再拿出他们的杀手锏。” 陆时衍点点头:“周教授还没开口。” “对。”苏砚看着他,“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开口?”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下午。等我们最累的时候。” 苏砚看着他,忽然问:“你紧张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陆时衍说,“明明是你问我,结果你自己比我紧张。” 苏砚没反驳,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十年了。”她说,“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陆时衍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等几个小时。” 六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 方律师开始传唤证人。 第一个证人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是某知名高校的计算机教授,作为专家证人出庭,证明原告方的技术方案“不具备独创性”。 “根据我的研究,”教授翻开面前的资料,“原告方的技术方案,其核心算法与三年前公开发表的一篇论文高度相似。这篇论文的作者是……” 他报了一个名字,一个在国际上颇有名气的学者。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砚站起来,开始交叉询问。 “教授,您刚才提到的那篇论文,发表时间是?” “三年前,具体日期是……” “您确定吗?” 教授皱了皱眉:“当然确定,论文就在我手上。” 苏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法警转交。 “请审判长过目。这是我方调取的那篇论文的原始发表记录——它确实是三年前发表的,但发表之后,作者又发布了两次修订版。其中第二次修订版,增加了大量技术细节,而我方的技术方案,和修订版的内容高度相似。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修订版的时间算,我方比对方早。” 教授愣住了,翻看手里的资料,脸色微微变了。 方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原告方这是在混淆视听,原始论文已经公开,后续修订不影响在先公开的事实——” 苏砚打断他:“我没说在先公开不成立。我只是问教授一个问题——他刚才的结论,依据的是原始版还是修订版?” 教授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原始版。” “那么,”苏砚看着法官,“请教授回去看看修订版,看完之后我们再继续。”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方律师的脸色沉了沉,但没说什么。 七 第二个证人,第三个证人,第四个证人……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有的被苏砚问得哑口无言,有的被陆时衍抓住漏洞,有的干脆在证人席上前后矛盾,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下午四点,方律师起身,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被告方请求传唤最后一名证人。” 审判长点头:“准。” 方律师转过身,看向旁听席。 “请周某某教授出庭作证。”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周教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地走向证人席。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像走进自己讲了三十年的教室。 他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陆时衍没有看他。 周教授在证人席上站定,举起右手,宣誓。 宣誓完毕,坐下。 方律师开始提问。 “周教授,您是法学界的资深专家,也是本案被告方的学术顾问。请问,您对原告方提交的核心证据——那份所谓的“原始研发记录”,有什么看法?” 周教授微微前倾,声音温和而平稳: “从证据学的角度讲,原告方提交的这份记录,存在明显的瑕疵。首先,时间戳问题。这份记录的时间戳使用的是……” 他讲得很专业,很细致,把原告方证据的每一个漏洞都指了出来。有些是陆时衍和苏砚已经预料到的,有些是他们没想到的。旁听席上,那几个神情严肃的人开始做笔记。 方律师听得频频点头,不时补充一两句。被告席上,那个姓郑的资本大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砚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已经攥得发白。 终于,方律师问完了。 “审判长,我的提问完了。” 审判长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可以开始交叉询问。” 陆时衍站起身,走向证人席。 他在周教授面前站定,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三十年前,这张脸在讲台上,对着他们这些刚入学的法学院新生,讲一下法律的真谛。那时候他说:“法律不是为了保护强者,而是为了给弱者一个说话的地方。” 三十年后,这张脸在证人席上,用他毕生所学,为一群窃取别人成果的人辩护。 “周教授。”陆时衍开口。 周教授看着他,目光平静:“时衍。” 这两个字,叫得很轻,像老师叫学生。 陆时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 “周教授,您刚才说,原告方的证据存在瑕疵,对吗?” “对。” “那么我想请问,您所说的这些瑕疵,是在这个案子发生之后才发现的,还是在案子发生之前就知道了?” 周教授微微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时衍看着他,“十年前,您代理苏砚父亲的公司破产案时,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也存在类似的瑕疵。当时您是怎么处理的?” 旁听席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周教授的目光,微微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