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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46章倒计时

苏砚从发布会上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靠着墙,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刚才在台上的侃侃而谈、挥洒自如,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疲惫和隐隐的紧张。 “苏总?”助理小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没事吧?” 苏砚睁开眼,摇摇头。 “没事。陆律师那边有消息吗?” 小周看了看手机,摇摇头。 “还没有。他早上说去查一个线索,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苏砚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二十。陆时衍早上七点出门,到现在已经八个多小时了。就算查线索,也不至于这么久没消息。 她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关机。 她的眉头皱起来。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 小周想了想:“他说……去老城区那边,找一个废弃的厂房。具体什么地方没说。” 老城区。 废弃厂房。 苏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前天晚上,陆时衍跟她说,他找到了导师当年留下的账本,里面记录了十年前的案子。那个账本,就在老城区的某个地方藏着。 他去找账本了。 但为什么关机? “小周,”苏砚站起身,“备车。” “苏总,您要去哪?” “老城区。” 一 四十分钟后,苏砚的车停在一排废弃厂房前面。 这片区域已经荒废很多年了。据说当年是一家纺织厂,后来倒闭了,厂房就一直空着。四周长满了杂草,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砚下了车,看着这片荒凉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给陆时衍打电话,还是关机。 “苏总,要不我们报警吧?”司机老李说。 苏砚摇摇头。 “先找找。” 她沿着破旧的水泥路往里走,路过一排排废弃的车间,最后在最里面那栋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口的杂草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她走进去。 楼里很暗,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还有——血腥味。 苏砚的心猛地揪紧。 她加快脚步,顺着楼梯往上跑,一直跑到三楼。 三楼尽头的一间屋子里,亮着光。 她冲过去,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屋子里,陆时衍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账本,正在翻看。他的衣服上有血迹,但看起来不是他的——是沾上的。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苏砚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受伤了?” 陆时衍摇摇头。 “不是我的血。” 他指了指角落里。 苏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角落里躺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的制服,昏迷不醒,头上流着血。 “他……” “这里的看守。”陆时衍说,“我进来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拿棍子想打我,我躲开,他自己摔了一跤,撞在墙角上。” 苏砚松了口气,又瞪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时衍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苦笑。 “没电了。” 苏砚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她担心了八个多小时,满脑子都是他被导师的人抓走、被灭口、被……结果他只是手机没电。 “你——” 她刚开口,陆时衍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账本递给她。 “看这个。” 苏砚愣了一下,接过账本。 翻开第一页,她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她父亲公司的名字。 下面是一笔一笔的资金往来——从那个资本大鳄的账户,转到一个匿名账户,再从那个匿名账户,转到几个人的名字下面。 那几个名字,她认识。 是当年负责她父亲案子的法官、检察官、还有几个关键证人。 每一笔钱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用途。 “三百万。”苏砚的声音发颤,“他们用三百万,买了我爸的命。” 陆时衍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苏砚继续往下翻。越翻,她的手抖得越厉害。 账本里记录的,不只是她父亲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公司,很多很多被毁掉的家庭。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有一条人命。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一行字: “目标:苏砚。计划:专利侵权案,逼其破产。预算:三百万。进度:已支付一百万,剩余两百万待结。” 日期是三个月前。 苏砚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跳楼的那天。她那时候只有十岁,放学回家,看到楼下围满了人,看到地上那摊刺目的红。母亲抱着她,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但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 从那以后,她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创业。她用十年的时间,从一无所有做到行业顶尖。她以为她已经够强了,强到没有人能动她。 但现在她才知道,那些阴影从未离开过她。 它们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追着她跑。 “苏砚。” 陆时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砚睁开眼,看着他。 陆时衍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理解。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他说,“你在想,你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逃不掉。你在想,那些人凭什么这么对你。你在想,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公平。” 苏砚没有说话。 陆时衍继续说下去。 “我也有过这种时候。十年前,薛紫英背叛我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些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公平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陆时衍看着她,“那些人之所以能嚣张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是因为没有人敢跟他们争。但你不一样。你敢。” 他顿了顿,把账本从她手里拿过来,重新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他们还有两百万没付。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还没赢。说明我们还有机会。” 苏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为什么帮我?”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砚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原告方的律师,你应该站在他们那边。可你从一开始就在帮我。为什么?”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见过你。” 苏砚不明白。 “什么时候?” “十年前。”陆时衍说,“你父亲跳楼的那天,我也在现场。” 苏砚愣住了。 陆时衍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刚考上法学院,周末在律所实习。那天路过那栋楼,看到围了很多人。我挤进去,看到你父亲躺在地上,已经……已经没了。然后我看到你。你站在人群外面,被一个阿姨抱着,捂着眼睛。但你拼命挣扎,拼命想往那边看。你的眼睛……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看着她。 “那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恨。但也有一种东西,我当时看不懂。现在我懂了。” “什么东西?” “是倔强。”陆时衍说,“你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但你从来不信命。你想亲手把它扳回来。” 苏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抖。 陆时衍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砚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账本给我。” 陆时衍把账本递给她。 苏砚接过来,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去准备。” 陆时衍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砚忽然停下来。 “陆时衍。” “嗯?” “谢谢你。”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不客气。” 二 两人走出废弃厂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李把车开过来,看到陆时衍衣服上的血,吓了一跳。 “陆律师,您这是……” “没事,不是我的血。”陆时衍摆摆手,“走吧,回去。” 车驶出老城区,往市区开。 苏砚坐在后座,抱着账本,一直没说话。陆时衍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陆时衍忽然开口。 “还有九天。” 苏砚转头看他。 “什么?” “距离终极庭审,还有九天。”陆时衍说,“九天之后,一切都会有结果。”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 “你怕吗?” 苏砚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苏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账本。 “因为这九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路过一条街的时候,苏砚忽然让老李停车。 “怎么了?”陆时衍问。 苏砚指了指窗外。 “那是我爸的公司。” 陆时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外墙已经有些斑驳,门口的招牌也早就拆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螺丝孔。 “后来被拍卖了,换了好几手老板。”苏砚说,“现在是一家小广告公司在里面办公。”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陆时衍跟在她身后。 两人站在那栋楼前,看着那些已经熄灯的窗户。 苏砚忽然说:“我爸以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过上好日子。不用像他那样,天天应酬,天天看人脸色。他说,他希望我长大以后,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为钱发愁。” 她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过得不开心。他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他以为那样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可他错了。” 陆时衍站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陆时衍点点头。 “我知道。” 苏砚又看了看那栋楼,最后转过身。 “走吧。” 两人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三 第二天早上,陆时衍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接来电。 都是薛紫英打的。 他看着那些记录,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过去。 “喂?” 薛紫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些沙哑。 “陆时衍,你昨天去哪了?” 陆时衍没有回答,反问:“找我什么事?” 薛紫英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见你。” “现在?” “现在。” 陆时衍想了想,报了一个咖啡馆的地址。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 薛紫英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化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找到账本了?”她开门见山。 陆时衍没有否认。 “是。” 薛紫英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拿?” 陆时衍没有回答。 薛紫英叹了口气。 “陆时衍,我认识你十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有正义感,有底线,有原则。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那个人,不只是周教授。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你惹不起。” 陆时衍看着她。 “你是来劝我的?” 薛紫英摇摇头。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非要趟这浑水,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会不择手段。”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薛紫英,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当年为什么要背叛我?” 薛紫英愣住了。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因为他们拿我爸妈威胁我。” 陆时衍看着她。 薛紫英继续说下去:“我爸妈那时候做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那些债就不用还了。我……我没有选择。” 陆时衍沉默着。 薛紫英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可是已经晚了。我回不去了。”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陆时衍。 “但你不一样。你还来得及。你别走我的老路。”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问:“如果我非要走呢?” 薛紫英愣了一下。 陆时衍站起身。 “那些债,你还完了吗?” 薛紫英摇摇头。 “没有。” “那你现在还在帮他们做事?” 薛紫英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薛紫英,你还有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薛紫英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相信我?” 陆时衍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他转身,走出咖啡馆。 身后,薛紫英看着那张名片,泪流满面。 ——第02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