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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41章帐本,老城区

老城区,废弃纺织厂。 陆时衍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账本很旧,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里面的内容清清楚楚——每一笔资金往来,每一笔交易记录,每一笔“特殊支出”的用途,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最上面的一行,写着日期:十年前的三月十五日。 那一年,苏砚父亲的公司破产。 那一日,苏砚的父亲从公司总部大楼的顶层跳了下去。 陆时衍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往下翻。账本里记录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触目惊心——伪造的证据、收买的证人、操控的法官、销毁的卷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有一条人命。 苏砚的父亲,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很多人。很多被那个资本大鳄和法学教授联手毁掉的人。 陆时衍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目标:苏砚。计划:专利侵权案,逼其破产。预算:三百万。进度:已支付一百万,剩余两百万待结。” 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苏砚的公司正如日中天,刚刚发布了那个震惊行业的AI专利。那时候,她应该还在为自己的成就而自豪,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童年的阴影。 她不知道,那些阴影从未离开过她。它们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追着她跑。 陆时衍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他想起周教授第一次给他上课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考上法学院,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心里满是崇拜。周教授讲课讲得好,每一句话都像刻在石头上,让人信服。他说,法律是正义的底线,律师是正义的守护者。他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陆时衍信了。 他信了二十年。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话,不过是一个骗子的台词。 他站起身,把账本揣进怀里,走出那间废弃的厂房。 外面,天已经黑了。 老城区没有路灯,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几栋楼亮着零星的灯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不知道是垃圾还是别的什么。 陆时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他转过身,看见几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七八个,都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棍棒。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嘴里叼着根烟,烟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陆律师?”光头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我们老板想见你。” 陆时衍看着他,不动声色:“你们老板是谁?” 光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心里清楚。走吧,别让我们难做。” 陆时衍的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到那个账本。他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跟它告别。 然后他开口:“账本不在我身上。” 光头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你骗谁?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你拿到的。” “拿到了,但不在我身上。”陆时衍说,“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所以让人带走了。” 光头盯着他,眼神凶狠:“你让人带走了?给谁了?” 陆时衍没回答。 光头等了几秒,等不到答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挥挥手,那七八个人围了上来,把陆时衍围在中间。 “陆律师,我敬你是个人物,不想动粗。但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了。”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搜!” 几个人冲上来,把陆时衍按在地上,开始搜身。 他们搜得很仔细,口袋、衣领、鞋底,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一遍。搜完之后,什么也没找到。 光头不信,亲自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站起身,看着陆时衍,眼神复杂。 “账本呢?” 陆时衍躺在地上,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说了,让人带走了。” 光头脸色铁青,一脚踢在他肚子上。陆时衍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直冒冷汗。 “带走!”光头吼道,“带回去慢慢审!” 几个人把陆时衍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往黑暗里走。 陆时衍没有挣扎。 他知道挣扎没用。七八个人,十几只手,他一个人打不过。但他也不怕。账本不在他身上,他们找不到。只要账本还在,他就有价值。有价值的人,不会死得太快。 他被拖进一辆面包车,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待的那间废弃厂房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那是个流浪汉,五十多岁,头发胡子乱成一团,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本来是在厂房里过夜的,结果半夜被一阵动静惊醒,看见陆时衍走进来,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后来那些人来了,把陆时衍带走了,他更不敢动了。 他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消失,才慢慢站起来,抖着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下踢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本子。泛黄的封皮,厚厚的一本,不知道是谁丢的。 他捡起来,翻了翻。里面全是字,他认不全,但能看出来是账本之类的东西。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市二医院门口,苏砚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忽然有些茫然。 她来找陆时衍,但他没接电话。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不知道那几条消息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另一个号码。 “喂,小周,帮我查一下,陆时衍的手机定位。对,现在就要。查到了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走进医院,在急诊大厅找了个座位坐下。 肩膀的伤又开始疼了,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陆时衍的影子。 他蹲在废墟里翻账本的样子。他看见那些记录时的表情。他知道真相后的眼神。 她不希望他一个人面对那些。 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当年她知道父亲公司破产真相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些证据,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 那种感觉,太孤独了。 手机响了。小周发来定位。 陆时衍的手机信号在移动,方向是城西,速度很快,像是在车上。 苏砚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间,他在车上?去哪儿?去见谁?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她一个人去?带着伤?什么武器都没有? 她想起陆时衍说过的话:“有些事,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帮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王队,是我,苏砚。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对,现在。我发个定位给你,你带人过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城西的方向。 夜风很凉,吹得她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等着。 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她面前。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国字脸,浓眉大眼,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姓王,跟苏砚有些交情。 “苏总,什么情况?” 苏砚把手机递给他,指着那个移动的小点。 “我朋友被带走了。应该是绑架。对方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猜,跟我正在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王队接过手机,看了看定位,皱起眉头。 “城西?那边是城乡结合部,很多废弃厂房和仓库。如果真是绑架,藏匿地点十有八九在那边。” 他转身对后面的警察吩咐了几句,然后看着苏砚。 “苏总,你跟我们一起?还是……” “我跟你们一起。” 王队点点头,没多说,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警车呼啸着驶向城西。 车上,苏砚握着手机,看着那个移动的小点一点一点接近城西,最后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她盯着那个静止的小点,心砰砰直跳。 陆时衍,你千万要撑住。 城西,某废弃仓库。 陆时衍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蒙着黑布。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能听见一些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近了。有人把他眼睛上的黑布扯下来。 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光头站在他面前,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五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那笑容看在陆时衍眼里,只觉得恶心。 “时衍,好久不见。” 周教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在课堂上的时候一样。 陆时衍看着他,嘴里的破布还没拿掉,说不出话。但他看着周教授的眼神,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周教授挥挥手,光头拿掉了陆时衍嘴里的破布。 “老师。”陆时衍开口,声音沙哑,“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周教授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时衍,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我得告诉你,我做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 “原因?”陆时衍冷笑,“什么原因?钱?权?还是别的什么?” 周教授叹了口气,像是一个无奈的长辈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你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以为法律能保护正义?错了。法律只是工具,是谁的工具,就保护谁的利益。我不过是比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做得更彻底一点。” 陆时衍看着他,忽然问:“苏砚的父亲,是你害死的?”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个案子,涉及的利益太多,人太多,我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证据,是你伪造的?” “是。” “那些证人,是你收买的?” “是。” “那个法官,是你操控的?” “是。” 陆时衍一个一个问,周教授一个一个答。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恐惧。 问完之后,陆时衍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敬重了二十年的人,忽然觉得陌生。陌生得像从来没认识过。 “时衍,”周教授开口,“我知道你拿了那个账本。交出来吧。交出来,我放你走。你继续做你的律师,我继续做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陆时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师,您以为我会把账本带在身上?” 周教授的笑容僵了僵。 “我让人带走了。现在那个账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出了事,那个账本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周教授盯着他,眼神慢慢变得危险。 “你让人带走了?谁?” 陆时衍没说话。 周教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时衍,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账本在哪儿?” 陆时衍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我不知道。” 周教授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对光头说:“动手。” 光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走到陆时衍面前。 那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陆时衍看着那把匕首,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第一次上课时周教授讲的那句话,第一次打赢官司时的兴奋,第一次发现疑点时的困惑,第一次查到真相时的震惊。还有苏砚,那个在法庭上跟他针锋相对的女人,那个在路口把他推开的女人,那个在病房里等他回去的女人。 他想,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告诉她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没来得及说的事。 光头举起匕首—— 砰! 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几束强光射了进来,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别动!警察!” 十几个人影冲进来,迅速控制住场面。光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周教授转身想跑,被两个警察堵住去路。 陆时衍眯着眼,看向门口。 灯光里,一个人影快步走进来。 是苏砚。 她肩膀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我来晚了。”她说。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晚。” 绳子解开,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站起来。 苏砚扶着他,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时衍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教授被两个警察按在墙上,正在戴手铐。他的眼镜歪了,头发乱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终于没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仓库,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陆时衍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 苏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没事吧?” 陆时衍摇摇头:“没事。就是肚子被踢了一脚,估计要疼几天。” 苏砚看了看他的肚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砚。” “嗯?” “那个账本,我拿到了。” 苏砚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父亲的事,都在里面。”陆时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苏砚愣住了。 她看着陆时衍,看着他那双疲惫但坚定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谢谢。想说太好了。想说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在她手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远处,警灯闪烁,照亮了半边天。 陆时衍看着那些灯光,忽然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砚说:“手机定位。” “我手机没在身上。” “你的手机没在身上,但你的手机信号在动。我猜,那些人拿了你的手机,想误导我。” 陆时衍想了想,点点头。 “聪明。” 苏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在那片废墟前,站在那些闪烁的警灯里,站在凌晨的风中。 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话,不用说,也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