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风暴眼:第0226章破晓之前

清晨六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时衍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起来。 “陆律师,有进展。”电话那头是他在交警队的朋友,声音压得很低,“那辆货车的行车记录仪,我们恢复了部分数据。事发前三分钟,司机接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号码是网络电话,查不到源头,但通话内容……有点意思。” “内容是什么?” “司机说,对方让他“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尾款打到他老婆账户。他老婆的账户,昨天下午确实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来源是一家空壳公司。” 陆时衍的眉头皱起来。 “司机现在怎么说?” “还在审,嘴很硬,坚持说是疲劳驾驶。但我们查到他的债务情况——欠了五十多万赌债,老婆正跟他闹离婚。这笔钱来得太巧。”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 “能查到那家空壳公司的背景吗?” “正在查,但估计希望不大。这种公司,注册三天就注销,什么痕迹都不会留。”对方顿了顿,“陆律师,这事不简单。你那边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陆时衍转过身。 苏砚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说明她睡得并不安稳。 “有消息?”她问。 陆时衍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苏砚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她说,“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那辆货车只是个工具,司机也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躲在暗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陆时衍并肩站着。 窗外,晨光正一点一点漫过来,将整座城市染成淡金色。远处的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时衍问。 苏砚想了想:“九点,公司有个高管会议。昨天出了那事,有些人该坐不住了。” “需要我陪你去吗?” 苏砚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陆律师,你这是打算给我当保镖?” 陆时衍没接这个玩笑,只是说:“对方已经动了手,就不会只动一次。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你以什么身份去?法律顾问?合作伙伴?” 陆时衍想了想:“临时特聘安全顾问。”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陆时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陆时衍没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 “穿上,该走了。” --- 八点四十分,苏砚的车驶入公司地下车库。 陆时衍坐在副驾驶,目光扫过车库的每一个角落。光线昏暗的角落,停着的每一辆车,电梯间门口站着的人——他一样一样看过去,在心里默默标记。 苏砚把车停进专用车位,熄了火。 “紧张?”她问。 陆时衍摇摇头:“习惯性观察。” 两人下车,走向电梯。 电梯间里站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看见苏砚,连忙点头问好。他的目光在陆时衍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门关上。 苏砚按了十八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陆时衍忽然问:“那个保安,你认识吗?” 苏砚想了想:“见过几次,应该是新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陆时衍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苏砚挑眉:“怎么不对?” “太紧张了。”陆时衍说,“正常的保安看见老板,会紧张,但不会紧张到不敢对视。他刚才看你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 苏砚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他有问题?” “不确定。”陆时衍说,“但可以留意。”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苏砚,连忙站起来:“苏总早!” 苏砚点点头,径直走向会议室。 陆时衍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开放式办公区的每一个人。 有人在低头看电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电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陆时衍总觉得,有些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稍微长了一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见苏砚进来,他们纷纷站起来。 “苏总!” “苏总早!” 苏砚在主位坐下,示意陆时衍坐在她旁边。 “今天这个会,临时加的。”她开门见山,“昨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我出了点意外,但人没事。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听听各部门的情况。” 她看向左手边第一个男人——技术总监,姓马,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马总,技术部那边怎么样?” 马总监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苏总,技术部一切正常。昨天您出事之后,我安排了人加强系统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苏砚点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个。 市场总监,姓李,三十五六岁,短发干练。 “李总,市场部呢?” 李总监翻开笔记本:“客户那边我们已经安抚过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她顿了顿,看了陆时衍一眼。 “但是什么?”苏砚问。 李总监斟酌着措辞:“有些客户听说您出事,担心项目进度会受影响。尤其是那个AI专利案,客户那边一直很关注。” 苏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会议继续进行。财务、人事、运营,每个部门都汇报了情况。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可陆时衍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技术总监马总,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苏砚的眼睛。每次苏砚问他问题,他的目光都会落在别处——有时是笔记本,有时是桌面,有时是窗外。 而且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桌面。不是那种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而是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敲击,像是在数着什么。 陆时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给苏砚。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开会。 九点五十分,会议结束。 “散会。”苏砚站起来,“各位回去工作,有事随时汇报。”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马总监走得最快,几乎是抢在第一个出了会议室。 等人都走光了,苏砚看向陆时衍。 “你注意到什么?” 陆时衍把笔记本上的字给她看。 “马总监有问题?” 苏砚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他在公司五年了,技术能力很强,一直很可靠。”她顿了顿,“但你说得对,他今天确实不对劲。” 陆时衍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苏砚想了想,忽然笑了。 “既然他不对劲,那就让他更不对劲一点。” --- 下午两点,苏砚的办公室里。 马总监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击着膝盖,一下一下,频率和上午一模一样。 门开了,苏砚走进来,后面跟着陆时衍。 “马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苏砚在他对面坐下,“上午那个会开得太匆忙,有些事没来得及细问。” 马总监点点头:“苏总您说。” 苏砚看着他,忽然问:“马总,你在公司五年了吧?” “五年零三个月。” “五年。”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五年,我对你怎么样?” 马总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苏总对我……很好。” “很好。”苏砚点点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出卖我?” 马总监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出卖过您?”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时衍在旁边开口:“马总监,昨天苏总出事之前,接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的内容,和你在三天前跟某个人见面的内容,高度重合。” 马总监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有……我没有见过任何人……” “需要我把监控调出来吗?”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城南那家咖啡馆,下午三点,你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了四十分钟。那个人是谁?” 马总监的嘴唇在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砚看着他,目光里有失望,也有疲惫。 “马总,我给你的薪水,是行业平均的一点五倍。你的孩子生病,我批了三个月的带薪假。你母亲住院,我私人垫了二十万医药费。我以为,这些够换你一点忠心。” 马总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你还是把我卖了。”苏砚的声音很轻,“为什么?”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马总监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因为他们威胁我。”他的声音沙哑,“他们有我儿子的照片,有我妈住院的记录。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儿子消失,让我妈“意外”死在医院。”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是谁?” 马总监摇摇头:“我不知道。每次联系都是用网络电话,见面的人每次都换,我从来没见过同一个人两次。他们只说,让我把你那边的技术动态随时汇报,尤其是和专利案有关的任何进展。” 陆时衍问:“三天前那个人,你见过几次?” “就那一次。”马总监说,“他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插到苏总的电脑上。说只要插上去,后面的事就不用我管了。”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电脑。 那个U盘里有什么? “你插了吗?”她问。 马总监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绝望。 “插了。三天前的晚上,你下班之后,我进了你的办公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苏砚的办公桌前,盯着那台电脑。 “从现在开始,这台电脑不要联网,不要开机。”他说,“我需要找人做全面检测。” 苏砚点点头,看向马总监。 “马总,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马总监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他抬起头,看着苏砚,“苏总,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我求您一件事——别让他们动我儿子。” 苏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儿子的照片,你母亲的住院记录,还有那些威胁你的证据,都在吗?” 马总监愣了一下,点点头。 “都在。我不敢删,怕他们发现我不听话。” 苏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马总,我给你一个机会。” 马总监猛地抬起头。 “从今天开始,你继续给他们汇报。但汇报什么,由我来定。”苏砚转过身,看着他,“我要你做的,是双面间谍。” 马总监的眼泪涌了出来。 “苏总,我……” “别废话。”苏砚打断他,“你欠我的,用这个还。还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马总监拼命点头。 陆时衍看着他,忽然问:“那个U盘,你还有印象吗?什么颜色,什么牌子?” 马总监想了想:“黑色的,没有牌子,就是那种普通的U盘。但上面有一个标志,很小,像是一个太阳落山的图案。” sunset。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 又是这个关键词。 --- 晚上七点,陆时衍的律师事务所。 薛紫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表情有些复杂。 “你找我来什么事?” 陆时衍把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 薛紫英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照片上,是马总监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在咖啡馆见面的画面。那个男人的脸,拍得很清楚。 薛紫英盯着那张脸,手指微微收紧。 “你认识他?”陆时衍问。 薛紫英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认识。”她的声音很低,“他是周敬尧的人。周敬尧的私人助理。” 陆时衍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薛紫英,”他看着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薛紫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愧疚,挣扎,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陆时衍,”她说,“如果我说,我想帮你,你信吗?” 陆时衍没有说话。 薛紫英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换了我,我也不信。”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但这次是真的。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周敬尧以为我只是个被他利用的棋子,以为我不敢反抗。可他忘了,我也是律师。我知道他所有的把柄藏在哪里,知道他的账本放在哪儿,知道他这些年做的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她顿了顿。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 “因为怕。”她说,“怕死,怕失去一切,怕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人。可我现在不怕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因为我已经失去一切了。”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薛紫英,”他说,“这一次,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薛紫英看着他,忽然问:“陆时衍,你喜欢上她了,是吗?” 陆时衍没有回答。 薛紫英笑了。 “挺好的。”她说,“她比我值得。”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 “三天后,老地方。我会带着东西来。” 门关上了。 陆时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是苏砚发来的消息。 “马总监那边开始行动了。他们让他明天再放一个U盘。我准备了一个假的,里面有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陆时衍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在黑暗中沉睡,可他知道,有些人睡不着。 就像他一样。 因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