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庭院里挂满了孩子们带来的纸灯笼。有苏晚晴设计的镂空金属灯，有月影手绘的星月灯，还有林舟做的像素风电子灯笼……光影错落，照得青石板路暖融融的。 长桌是从各家搬来的，拼在一起，铺着素雅的蓝染布。菜已经上齐了——陆沉订的酒店招牌菜，周晓梅亲手做的几道家常，夜岚带来的保证好吃的合成食品改良版，还有莉莉安烤的兽人族风味烤肉，滋滋冒油。 沈知微坐在主位，左边是陆沉，西装笔挺，正在帮她布菜；右边是顾廷枭，仍坐得笔直，但眉梢柔和，给她倒了杯温热的黄酒。 “妈，您尝尝这个。”陆沉夹了块桂花糯米藕，“我特意让酒店少放糖。” “好，好。”沈知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一桌子的孩子。 人都到齐了。 连总躲角落的虚无都挨着月影坐了，面前摆着小碟，里面是月影给他夹的各色点心。他盯着碟子，像在研究什么稀有标本。 星陨坐在清辉旁边，两人正低声说什么，清辉偶尔点头，指尖有微光流转——大概是在调整“通道”的稳定参数。 “来，”沈知微端起她那杯桂花蜜茶，站了起来，“这一杯，敬团圆。” 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端起杯子，无论是酒、茶，还是艾德里安手中那杯特制的“曦光饮”。 “敬你们，”沈知微声音有些哽，但笑得很稳，“每一个，都走出了自己的路，活得这么精彩。” “敬妈妈！”陆晨曦第一个接话，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在哪个饭局上假笑呢。” 大家都笑了，纷纷碰杯。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荡开。 坐下后，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我上个月刚打完一场跨国诉讼，”陆言切着牛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帮南大陆一个原住民部落争回了矿脉开采权。对方公司请了三个大律师团。” “赢了吗？”凯特追问，手里还拿着根烤肉串。 “当然。”陆言推了推眼镜，“最后法官采纳了我们的“文化生存权”论证。部落长老送我一根鹰羽——他们的最高礼节。” 苏晚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平板，指尖划了几下，调出一组设计图。“这是我明年春夏的高定系列，主题就叫“破环·新生”。”画面里是流畅的剪裁，面料上刺绣着断裂又重接的环状纹路，镶着细碎的星辰宝石。“已经在星际时尚周刊预定了封面。” “真好看。”沈知微凑近看了看，“像你会做的东西。” “妈，您那条披肩的灵感，我一直留着。”苏晚晴轻声说。 清辉等大家稍静，才开口：“我现在……不太需要刻意收集信仰了。”他指尖那点微光飘起来，落到桌上，化作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善意、理解、互助……这些微小的东西，自己就会汇聚起来。世界比我想象的……更愿意向好。” 镜坐在他对面，闻言点了点头。“我开始学心理学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稳，“线上课程。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到那些……和我以前一样，觉得必须戴面具才能活着的人。” 沈知微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社区现在有三千多人了。”陈默接过话头，手里捏着酒杯，“按夜岚给的图纸做了净水循环系统，顾逻辑的算法帮我们优化了物资分配。上个月还来了个医生——以前是外科主任，现在教大家处理常见伤。” “开源协议随便用。”夜岚咧嘴笑，耳朵上的义体接口闪着微光，“我更新到4.0版本了，兼容性更好。” 艾德里安晃了晃杯子里的银色液体。““月光议会”上周刚调解完一场边境冲突。血族、人族、还有两个亚人种部落。签了新的资源共同管理条约。”他顿了顿，“虽然吵了整整三天。” 星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把以前那个“无尽回廊”副本改了。”他说，“加了点解谜关卡，变成了儿童认知训练乐园。测试版放出去，反响居然……还不错。” “何止不错，”林舟插嘴，“我直播间好多家长问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饭桌上热闹得很。沈知微听着，一口口吃着孩子们夹来的菜，心里那处空了许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她注意到虚无一直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碟子看。月影凑过去，小声问：“不合胃口？” 虚无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热闹”……就是这样的吗？”他抬起眼，看向满桌笑语，烛光映在他瞳孔里，像点起了两盏小小的灯。“好像……不坏。” 月影笑了，给他夹了块甜糕。“尝尝这个，甜的。” 沈知微看着，眼角有点湿。她侧过脸，对身旁的陆沉和顾廷枭低声说：“看，这就是最好的“故事”。” 陆沉点头，给她添了茶。顾廷枭沉默片刻，低声回：“是您帮他们翻开了第一页。” “不，”沈知微摇头，“是他们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 话音落下，桌上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倒酒的艾德里安，还是咬着筷子听故事的周晓梅，或是刚跟凯特碰完杯的陆言——都转过了头，看向沈知微。 陆晨曦第一个站起来，举杯：“妈，谢谢您。谢谢您当年……没放弃那个连自己都不想要的我。” 接着是苏晚晴、陆沉、烬、墨尘……一个接一个，声音叠在一起。 “谢谢您看见我。” “谢谢您拉住我。” “谢谢您……让我成为我。” 沈知微坐在那儿，看着眼前这群高矮不一、来自天涯海角的孩子，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举起杯子，很轻、很稳地说： “也谢谢你们……愿意被我找到。” 月光很亮，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温柔地叠在一起。 像从来就没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