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娘就一直在家里闹，足足闹了一个多月，家里的牲畜都已经霍霍完了。” 陈大海说到这儿，唉声叹气的，挺大个老爷们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王主任在旁边听得不忍心，开口跟着劝： “子平啊，老太太今年七十多岁的人了，成天就这么闹着身子骨也扛不住啊！” 赵子平打了两个哈欠，看向陈大海兄弟的时候，轻笑一声，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嘲讽，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陈大海，当初你们三兄弟商量抚养老太太的时候，定的规矩是一家一个月，也就是三十天，可等到大月三十一天的时候怎么办？” 陈大海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没说话。 王主任听到这个问题，惊得嘴巴都张开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大海兄弟两个。 “这……这……这也叫个事儿？” 他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陈二海听到这话，一时间面红耳赤，低着头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开始发白。 赵子平笑笑：“可不是个事儿吗？九月有三十天，老太太在老大家，和约定的一家一个月三十天一模一样，可十月有三十一天，老太太在老二家，不就得多吃一天饭吗？” “什么？” 王主任揉揉耳朵，质疑的目光一遍遍在陈家兄弟两人身上扫视。 赵子平没有回答王主任的问题，只是盯着陈二海，慢悠悠地说：“根据我家老仙调查的情况，老太太是在十月三十那天晚上闹起来的吧？” “老二说老太太在自家呆了三十天了，通知老三两口子过来接人，可老三两口子说说好一家一个月的，这还不到十一月呢。” “最后，三十晚上老太太被老二两口子赶出屋子，在外面冻了一夜，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陈家兄弟一听这话，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扒个地缝钻进去。 王主任惊得目瞪口呆，他满脸惊愕扭头看着陈家兄弟，一时间只感觉脑子“嗡嗡”的。 陈家的日子虽然不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但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别说三个儿子养一个老太太，就算只给一个儿子养，也不至于养不起。 可如今，这三个兄弟竟然就那么让老太太在外头冻了一整夜，就为了一家三十天的公平？ 这还是人吗？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他妈的畜生都不如吧？ 想到这儿，王主任也开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这他妈的，早知道陈家兄弟是这么个德行，就算打死他也不走这一趟。 老话说的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后，自己还有脸见赵子平吗？ 赵子平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家兄弟，见他们一个个不说话，最后起身把压在堂口的那一块钱拿回来，递给陈老大。 “这个钱，我没法挣，你们回去吧！” 陈老大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天知道，这一个多月，老太太把家里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因为这个事情，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躲出去了，尤其是他家老大，本来说好一门亲事，结果前几天男方上门退亲了。 不但把给的彩礼要了回去，还把话说得特别难听，说他们家老太太这么能闹腾，上梁不正下梁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姑娘嫁不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放低标准好赖能找个婆家，可家里还有儿子呢！ 儿子娶媳妇，可不能随便将就！ “赵大师，我们兄弟知道错了，都是我们兄弟鬼迷心窍，才做下这么些糊涂事。” “赵大师，我知道一块钱少了，您放心，只要您能帮我们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不管要多少钱，只要您说个数，我们都给您凑。” 刚才，拿钱压堂的时候，王主任见陈大海只拿了一块钱，脸上就不好看。 这要是真穷得揭不开锅，拿不出钱来也就罢了。 可陈大海家的家庭条件，看事上门给人拿一块钱，这跟骂人有什么区别？ 如今，又听说只要能解决问题，不管要多少钱都行，气得都憋不住了，“砰”的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陈家兄弟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大海，陈二海，你们兄弟真他妈好样的，从今以后我家那口子要是再敢跟你家沾点边，老子打断她的腿！” “我呸，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骂完兄弟两个，王主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赵子平： “子平，今天这个事情是我唐突了，过两天我给你摆酒赔罪，今天我就不多留了。” 说罢，起身就往外面走。 “哎，老王。” 赵子平伸手一把拉住王主任： “不用这么大气性，干我们这一行的遇到的事多了去了。” 他说着话，稍微用力又把老王拉回椅子上，郑重其事的开口： “今天你正好在，给我做个见证。” 老王一听这话，也不起身来，黑着脸点头： “好，你说。” 赵子平看向陈家兄弟，慢慢地开口： “干我们这一行有两条规矩，将死之人的钱不挣，死人的钱不能挣。” “实不相瞒，老太太那天晚上压根没挺过去，如今在她身上的是位狐仙。” “那位狐仙与你家老太太有三世缘分，本来这一世好好保着老太太寿寝正终，她也就了了尘缘，可以回山安心修炼。” “可偏偏，最后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一来你们坏了狐仙的事，二来狐仙保了你家老太太三世，感情深厚。” “这个事情，要是老太太还在，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人已经没了，天王老子来了，狐仙也不买账。” 陈家两兄弟听赵子平这么说，顿时就傻眼了。 兄弟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开始嚎啕大哭： “娘啊……娘啊，儿子不是人啊……” “娘，娘啊……儿子不孝啊……” 赵子平轻笑一声：“你们当然不孝，占了亲爹留下的房子，苛待亲娘，导致她老人家不得善终，如今报应找上门了。” 陈家兄弟哭了两声，听赵子平说“报应找上门了”，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感觉后背开始发冷。 “赵大师，赵大师，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陈大海突然伸手抱住赵子平的大腿哀求。 陈二海也有样学样地过来抱住赵子平的另一条腿： “赵大师，赵大师，不看我们的面子，就看在我娘那么可怜的份上，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