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丹霞峰的洞府里点了盏暖黄的琉璃灯。 商洛盘腿坐在软垫上，手指搭在陆双双的手腕上。 半晌，她才睁开眼睛：“果然是魔胎，你娘能把你养活这么大，不容易啊，你可要好好孝顺她。” 陆双双一把扯过自己的手腕，急忙转移话题： “知道了干娘，不过，你和我娘...是怎么认识的呀？” 商洛低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双双打了个小哈欠，“就是有点好奇，我娘那个人，整天板着脸，凶巴巴的，居然还会有朋友。” 商洛被逗笑了，“你个小丫头，小嘴儿可真毒...这天底下，有多少修士想巴结你娘都巴结不上，她想交个朋友，那还不容易？” 陆双双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居然有闺蜜。” 商洛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 “好吧，那我就给你讲讲，我们俩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她刚结丹没多久，是天衍宗最耀眼的天骄，已经在修仙界初露锋芒。” “我呢，比你娘大了整一百岁，那会儿刚接管道极宗一部分事务，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北境的万魔窟。” 她声音轻了下来： “那时北境魔宗作乱，掳掠了好几个南境小宗门的弟子，我和几个同门奉命去探查，结果中了埋伏，被困在一处绝地。” “魔气弥漫，阵法重重，我们撑了三天，丹药快耗尽了，以为要折在那儿。” “然后...” 商洛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娘就来了。” “她一个人，一柄剑，白衣染血，从魔气最浓的地方杀进来，那些魔修布下的阵法，在她剑下像纸糊的一样，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破阵而入时说的第一句话...” 商洛学着陆展云当年的语气，“道友，别怕，我是天衍宗陆展云。” 陆双双听得入神，小嘴微微张着。 商洛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奉命来的，只是路过北境，听说有道极宗弟子被困，想都没想就单枪匹马杀了进来，那会儿天衍宗和道极宗关系可不好，见面不打架就算客气了。” “她带着我们一路杀出去，自己断后，身上受了十几处伤，最后是拄着剑走出来的。” “我问她为什么救我们，是因为路见不平吗？结果她说...” 商洛顿了顿，想笑：“什么路见不平？就纯是看你挺顺眼的，一时手痒。” 陆双双一愣：“这种话倒像是她说的...” 商洛摸了摸她的头发：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她性子冷，话不多，但重情重义，答应的事拼死也会做到，我性子闹，爱笑，正好互补。”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不过啊，你娘和你一样，也是个能闯祸的主...” 陆双双竖起小耳朵：“嗯？快说说，我爱听，她闯了什么祸？” 商洛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她结婴后不久吧，陆家...就是你娘的家族，被魔宗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 陆双双并不意外，这事，她知道。 商洛声音低了下来： “你娘知道消息后，一句话没说，提着剑就去了北境。” “那一战...修仙界后来称之为...血雨之夜。” “她一个人，一把剑，从外围据点开始，一路杀到腹地，据说那晚下的雨都是红的。” 这还是陆双双第一次详细的听到，当年渣娘屠杀北境的事。 内心其实挺震撼的... 商洛闭了闭眼： “结果，因为杀戮太重，心魔反噬，她当场...魔化了。” 陆双双猛的抬起头： “魔化？！” 什么？ 渣娘还魔化过？ 这事她可不知道。 商洛点点头，神色复杂：“嗯，浑身魔气翻涌，见人就杀。” “是李琮贤...及时出现，拼着重伤，硬生生把她击晕，从尸山血海里把她抱出来的。” 陆双双听得屏住呼吸。 她第一次从别人的视角，这么详细的听到渣娘的过往。 商洛继续道： “李琮贤抱着昏迷不醒的她来了道极宗，因为道极宗擅长炼丹，宗内有三枚镇宗之宝，化心丹。” 她解释道： “化心丹是上古丹方，能化解一次修士的心魔，是突破高阶瓶颈的利器，整个修仙界，只有道极宗有，而且只有三枚。” “可那时候...天衍宗和道极宗还是竞争关系，明里暗里较着劲，老宗主在闭关，你娘在天衍宗根基未稳，李琮贤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所以尽管他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我师尊无忧仙尊，都没答应拿出化心丹。” 陆双双揪紧了商洛的衣襟： “然后呢？” 商洛苦笑，“然后...李琮贤那个痴情种，就在山门前跪着，一动不动，我记得...那时节，道极宗的冬天特别寒...连雪灵兔都冻得不敢出窝...” “那男人，却紧紧抱着你娘，一跪就是整整十八天...” “我那时和你娘已是至交，看不下去，也跟着跪，软磨硬泡，跟我师尊说了无数好话。” 她眼神柔和了下来，“最后师尊心软了，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取出一枚化心丹，救了你娘。” “也因为那次相救，天衍宗和道极宗的关系，才有了实质的改变。” 陆双双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李琮贤和渣娘...还有过这么一件虐心的往事。 难怪渣娘对他念念不忘。 但... 不对劲... 陆双双掰着手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渣娘能生下魔胎。 渣娘的本命法宝是柄邪剑。 渣娘还会...魔化...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种可能——陆展云就是魔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