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云缓缓收回手掌。 她看着猊裳，又看了看哭得几乎崩溃的钟凝，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大姐，要不然，我给你点盏魂灯？把魂魄留住几天...可好？”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老太太苦笑着摇摇头，那笑容很淡，却很平静： “没用的...妹子，终归是要魂飞魄散...多留几日，少留几日...又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 “反而...让凝儿更难过。” “娘——！” 钟凝哭喊着，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要...求您不要走...我才刚找到您...我才刚有娘...” 陆双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小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她仰起小脸，扯了扯陆展云的袖子， “娘...真的没办法了吗？” 陆展云低头看她，摇了摇头。 她不是神仙。 虽是化神修士，能移山填海，能剑斩苍穹，却左右不了生死轮回。 钟凝忽然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陆展云面前！ “师尊！求您...救救我娘.您可是化神修士，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陆展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为师...不是神仙。” 老太太伸出手，颤抖的摸了摸女儿的头。 很轻，很温柔。 “凝儿...不要为难你师尊了，生老病死...各安天命，老妪我能活千年...已然是偷了天机...也该...死了。” 说罢，她轻轻抱住了女儿的头，将女儿搂进怀里，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年轻的母亲时那样。 钟凝终于崩溃了，埋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们身上，将相拥的母女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可那抹温暖，却止不住生命的流逝。 陆双双被这场面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然后...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陆离的身上。 ... 猊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淡淡的光点，像萤火，又像尘埃，在夕阳的光晕中缓缓飘散。 “凝儿...” 她抱着女儿，轻声唤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要好好的...” “娘...对不起你...” “没能...陪你长大...” 钟凝死死抱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 “娘...不要...不要走...求您...” 可怀抱，渐渐空了。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从手臂，到肩膀，到胸膛... 猊裳的脸，在光点中模糊。 她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有释然，还有满满的、化不开的母爱。 然后... 化作万千光点，随风散入夕阳。 最后一粒光点，消失在钟凝颤抖的指尖。 凉亭里，安静了。 只剩钟凝跪在地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空空如也。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的流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上。 陆双双看着这一幕，小嘴一瘪，又要哭。 她忽然想起了原书剧情。 等等... 在原书里，猊裳可是后期的重要角色啊！ 她明明...明明最后逆风翻盘，重新夺回了妖王之位，统领万妖，成了李玉廷统一修仙界的重要助力！ 怎么现在...就这样下线了？ 剧情已经偏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看来，自己这只不起眼的小蝴蝶，正在左右着整个修仙界的未来... 陆展云沉默了片刻，走上前，轻轻扶起哭得几乎快断气的钟凝。 “丫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从今往后，跟着为师好好修炼，你的资质最佳，心性坚韧，将来...这天衍宗的宗主大位，为师还想交给你呢。” 此话一出，钟凝的哭声渐止。 她抬起头，看着陆展云，又缓缓转头，看向母亲魂魄消失的方向。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渐渐变了。 从悲痛，到茫然，再到...某种决绝。 “师尊，弟子...就不回去了。” 此话一出，凉亭里的三人都愣住了。 陆展云眉头一皱： “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凝跪直了身子，迎着师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请恕弟子不孝，弟子打算...重回妖界，扛起我娘的事业。” 陆展云身体一僵，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两个小不点也顿时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这师姐是不是伤心过度，傻了？ 放着天衍宗的大好前程不要，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之位啊，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位置！ 跑去跟老乌龟九雷争什么呢？ 她就一个金丹大圆满，人家九雷是化神妖修！ 这差距，简直是蚂蚁撼大树，找死啊！ 陆展云终于反应了过来，声音沉了下来： “老二，你不要感情用事，好好衡量清楚，再做决定。” 她瞟了一眼旁边的小不点陆离，补充道： “你大师兄已经像个废柴一样了，为师就指望着你，将来能扛起天衍宗的大旗。” 陆离一脸黑线，奶声奶气的抗议： “师尊，弟子不是废柴...弟子是得了大机缘。” 陆双双一把掐住他的小嘴儿： “嘘，别说话！” 钟凝却摇了摇头，“师尊，弟子没有感情用事。”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我身上，流着我娘的妖血，我有妖族最尊贵的龙种血脉，比那老乌龟，更有资格统领万妖。” “与其逃避，不如迎难而上，我要让他——死！”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彻骨的恨意和杀意。 陆离忍不住开口，“师妹，你傻了吧？你才金丹大圆满，怎么和那老乌龟争？他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钟凝低头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儿，忽然笑了。 “大师兄，这个修仙界，可不完全是修为说了算，更多的时候...是脑子。” 陆离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脑子是什么？ 钟凝说完，又给陆展云跪了下来： “师尊，多谢您...这么些年来的教导之恩，弟子就此拜别...” 说罢，她开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下，都重重的磕在青石地上。 额头上很快破了皮，渗出血，染红了石面。 第九个头磕下去时，钟凝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她抬起头，看着陆展云，脸上血泪交织。 然后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师尊一眼，又看了两个小不点一眼。 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妖星海的方向... 夕阳彻底沉下山峦。 凉亭里，只剩下陆展云，和两个呆呆望着天际的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