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铃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得让人牙酸。 不是开饭铃，是自由活动铃。 D-8区的液压栅栏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升起。黑暗里亮起几百双泛着绿光的招子，那是饿久了的野兽才有的光景。 没有废话，没有队形。 几百号衣不蔽体的囚犯冲了出来，手里攥着磨尖的牙刷柄、生锈的铁条，甚至是大腿骨。 “废了那群工贼！”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狼人，身高接近三米，一身黑毛硬得跟钢针似的。奎恩，D-8区的头号，手里拎着一把带血槽的矿镐。 D-9区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瞬间崩塌。 牛头人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碎矿锤，就被三个半兽人扑倒，拳头雨点般砸在脸上。鱼人被踹进酸液池，鳞片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惨叫声在矿坑里回荡。 精心搭建的分拣台被推倒，筛选好的灵石滚了一地。 阿吉缩在岩石缝里，死死护着那个记账的破本子，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板……挡不住了。” 墨尘坐在高处的岩石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红色票据。 下面打得血肉横飞，他却在借着昏暗的矿灯，研究票据上的防伪水印。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呼啸着飞来，砸在他脚边的岩壁上，碎石渣子崩到了他的裤腿上。 墨尘弹了弹裤脚上的灰，终于把视线从票据上挪开。 下方，奎恩一脚踹翻了装满精选灵石的矿车。 蓝色的灵石倾泻而出。奎恩抬起满是老茧的大脚，重重碾下。 咔嚓。 价值连城的高纯度灵石变成了粉末。 “都给老子听着！”奎恩踩着那些粉末，唾沫星子喷出两米远，“把这破流水线砸烂！只要交不出货，大家一起死！法不责众，我看肃清队敢不敢把咱们全屠了！” D-8区的囚犯们动作更狠了。 既然达不到标准，那就把标准毁掉。这是底层互害最朴素的逻辑。 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囚犯，也举起石头砸向了D-9区的设备。 “蠢。” 一道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精准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墨尘从岩石上站起身。 “奎恩，你刚才踩碎的那一脚，值三碗红烧肉。” 奎恩动作一僵，猛地抬头：“少他妈废话！下来受死！” 他甩手将矿镐掷向高处。 矿镐带着风声，擦着墨尘的耳边钉入岩壁。 墨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举起了手里那张红色的纸片。 昏暗的灯光下，纸片上“二级合成肉兑换券”几个烫金大字，晃得人眼晕。 原本嘈杂的矿坑，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个常年啃发霉营养膏的地方，肉不是食物，是命，是尊严，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肃清队的规矩是死的。现在的平均线是850，毁了这里，你们D-8区今晚的产出依然是零。” 墨尘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财报。 “结局不是大家一起死。D-9区有库存，我们能活。而你们……” 他伸出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全员回收，变成反应堆里的灰。” D-8区的囚犯们手里举着的凶器僵在半空。 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别听他放屁！”奎恩慌了，他感觉到身后那股凝聚的杀气散了，“杀了他！抢了库存咱们就能活！” “抢？” 墨尘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张兑换券。 “赤色黎明矿业集团现在扩招。D-9区业务扩张，急需大量安保人员和搬运工。” 他指着奎恩，语气陡然转冷。 “谁帮我把这个破坏生产秩序的垃圾清理掉，这张肉票就是谁的入职奖金。”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墨尘手上，转移到了奎恩身上。 那不再是看老大的目光。 那是看一块挡在食槽前的绊脚石，看一堆行走的红烧肉。 奎恩下意识退后半步，背后的汗毛炸起。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你们老大！我为了你们才……” “我想吃肉。” 人群中，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半兽人走了出来。他双眼充血，盯着奎恩，嘴角流出浑浊的涎水。 “我想吃肉！” 半兽人嘶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半截钢筋，疯了一样扑向奎恩。 噗嗤。 钢筋扎进肉里的声音沉闷而渗人。 这一击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饥饿压倒了恐惧，生存本能战胜了旧日的暴力威慑。 “弄死他！” “抢肉票！” 数百名D-8区的囚犯蜂拥而上，瞬间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淹没。拳头、牙齿、石块，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奎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就被疯狂的人群撕扯得没了动静。 两分钟后。 奎恩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到一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个最先动手的半兽人满脸是血，跪在岩石下方，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膜拜神明。 墨尘从岩石上跳下来。 他把那张兑换券轻飘飘地放在半兽人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去食堂领赏。这是绩效奖金。” 半兽人捧着那张纸，嚎啕大哭，一下接一下地给墨尘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矿石上，砰砰作响。 墨尘没再看他，转身面对那群忐忑不安的囚犯。 “把这里收拾干净。原D-8区人员负责夜班，原D-9区人员转为管理岗。我们的目标不是850。” 墨尘抬起头，看向高处那个隐蔽的观察窗。 那里有一颗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 墨尘对着那只眼睛，做了一个口型。 “是垄断。” …… 高处，典狱长办公室。 肃清队队长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监控屏幕上，原本应该血流成河的暴乱现场，此刻竟然诡异地恢复了秩序。 那些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暴徒，现在正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清理碎石，甚至为了争夺一个搬运工的位置互相推搡。 没有镇压，没有消耗一颗子弹。 仅仅靠一张兑换券，和几句挑拨离间的话。 “队长，D-9527涉嫌煽动暴乱，导致一名囚犯重伤，要不要处理？”副官低声问道。 队长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处理什么？”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消瘦的身影。 “那是企业内部的人事变动。只要产量能上来，哪怕他在里面开公司，我也给他批执照。” 队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给他送一套新的囚服去，干净点的。另外，把D-8区的管理权也划给他。这地狱，终于来了个会算账的恶鬼。” …… D-9区角落。 墨尘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的剧痛，正在缓缓消退。 随着D-8区的并入，整个矿坑的控制权大半落入手中。脑海中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终于跳出了一行金色的提示。 【支线任务“监狱风云”阶段性完成。】 【当前掌控度：25%】 【奖励发放：身体机能修复10%。】 一股暖流顺着脊椎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断裂的经脉虽然没有完全接续，但那种时刻伴随的撕裂感消失了。原本干涸的丹田里，终于凝聚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力。 墨尘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虽然只有一成，但在这个被禁灵环压制的监狱里，这一成力量，足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杀人。 又比如，越狱。 “老板，咱们接下来干嘛？”阿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墨尘递上一杯水。 墨尘接过水杯，目光穿过层层铁网，看向更深处的D-1到D-7区。 那里关押着更凶残的犯人，也蕴含着更庞大的劳动力。 “干嘛？” 墨尘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当然是去谈几笔更大的并购案。” 他站起身，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既然这里是地狱，那他就做那个最大的魔王。